网站用户
食堂一别，苏世和史超，为争抢白云手中那无形的“红绣球”，俨然变成了俩公牛，斗起来。
那天，窗外的雨来得蹊跷，像谁把银河捅了个窟窿。苏世的身影，卡在门框，被雨幕削得单薄，忽然掏出一块蓝格手帕——裹着焉头耷脑的野菊，“污水池后坡长的。”
“谢谢｀落汤鸡’同志，以后别这样了，野菊会伤心的。”野菊在同情的空气中，被白云接过。
那天，窗外像蒸笼，史超的身影，被蒸干了傲气，嗖地蹿入。他提来一盒进口巧克力，金箔纸映进档案柜玻璃，变形地摇晃着。
“托人，从上海捎的。”他又取出一个精致的手机盒 ，“这个是摩托罗拉最新款——V998，送给你的。”
“谢谢，我不能收。”白云坚决全拒。
档案室立马“炸了锅”，酸酸的羡妒、惊讶的叹息、高兴的祝福、别有用心的指点，在“热锅中”翻滚。
“白云的命，真好。”刘芳小声说。
“人家那叫优秀。”赵丽回应。
梁红和张文文继续打赌：“猜，白云会选谁？”
“这还用猜？当然是史超了：帅就帅呗，人家还有钱；有钱就有钱呗，人家还名校；名校就名校呗，人家还官二代。我要不是名花有主，我也想，是吧？白云。”袁青青笑说。
“别开玩笑了，姐妹们，我都烦死了。”白云拉着脸说。
白云的“拉脸”不要紧，却使苏世和史超自身发生了天壤之变。
他们去图书馆频率猛增。借阅记录，苏世从《如何发财致富》变成了《怎么打动她芳心》。史超的，从《厚黑学》变成借了八遍的《傲慢与偏见》，书签却永远挺在第一章。
史超把桑塔纳改成了“移动图书馆”，后座、后备箱塞满名著。有一次，对着后视镜，练习普希金式的忧郁，结果把“我曾爱过你。”背成“我曾泡过你。”
他们给白云的情书中，也不知从哪里七拼八凑来许多“金句”。
史超：“以前，爱情像集邮，我收集的，总是错版；现在，你是我荒原最后的玫瑰。
“ 爱你，就像爱盐。”
苏世：“爱情是机械拼图，你是最完美的那幅，我会用一生去维护。
“ 婚姻如果是污水处理厂，我愿做你的活性污泥。”
……
可是，这些情书，最终都未能逃脱，被白云丢进垃圾箱的命运。
一天，当史超的桑塔纳，碾过苏世仇视的目光，车牌号闪着四个8，像四枚金牙咬住苏世的喉管。
“吱……”车刺耳刹住。
玻璃摇下，伸出一个大奔头，油光闪闪的：“你，不过是个，戴着面具的，文学乞丐，放手吧，斗不过我的。厂快改制了，是要裁员的，请你小心！”
这寒冬，国企改制的余波，正在伟县回荡。每个角色，在世纪末的褶皱里，寻找生存缝隙。此时，苏世感到，污水处理厂的铁门，正发出金属的呜咽。
他，耷下头，像霜打的茄子，经过沉沉地思考后，决定再去求助李臻。
李臻办公桌上的报表，有半人高。日光灯管滋啦闪，她耳垂上的镀金丁香，晃眼，她蓝布袖套沾着银屑，手势敏捷，像道道命令，正给排污管图纸盖归档章。
苏世用扳手尖戳着裤缝线，汗珠滚进后脖颈——这可比接错三相电缆还烫人。
"李主任，那个……"
李臻没说话。她心里其实是想帮苏世打败史超的。苏世人本分，没攻击性。虽然平时和史超，姐弟长，姐弟短地处着，看上去关系不错，但那只是表面上的，他们都知道对方是私下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都来七次了。小苏同志。"她吐出的烟圈缠住苏世的喉结，“问题出在哪？”
“李主任，人家看不中，主要是我长得不行，说实话，我自己都讨厌我的单眼皮，你看名人、名星，还有成功的您，哪个不是双眼皮？”
“好你个单眼皮理论。”李臻头也不抬，钢印砰地砸在泛黄纸页上。
苏世的扳手当啷掉地。泵机轰鸣声从地板漫上来，像他胸腔里发酵的气。
“这么说，把你割成双眼皮，就行了？”她用《员工手册》拍死一只果蝇，“那是迷信。”
苏世盯着自己指缝的机油，无语。
“找问题，要找根。”钢印悬在她鼻尖。
“是……是，李主任，请您指示。”
“白云骨头里爱好什么？”
“她最爱文学，姐。”
“对，你需做个，能对抗资本家的，莎士比亚。”
“可我不是那块料啊，姐，我连《红楼梦》都看不懂，人家白云都读《尤利西斯》了。”他站起来说，“姐，你是咱厂的大才女，帮我写情书吧？我付稿费。”
“但是，那不是变相造假吗？”
“姐，古今的恋爱不都这样吗？有几句是真话？这……充其量不过是……善意的谎言。”
“裁员，｀资本家’是有那能量的，你确定不怕？”
“确定！只要能得到她，失去啥都没关系。”
她看了看他，眉头皱了皱，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了一会，说：“我不行的，可以给你推荐一个。”
“太好了！姐，谁？”
“任之初，第九车间的。”
“我不认识，麻烦您给联系吧？”
“但稿子拿回来，得你亲手誊，懂？"
“懂，姐。”
“你得让她深信不疑是你写的。”
“好的，姐，我有办法。”
“要严格保密，永远不能让白云和那个资本家知道。”
“一定，姐，太谢谢姐了！”
"记住，周五前，把白云的排班表背熟。任之初需要知道她哪天经过二沉池。"
“好的，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