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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的 世 界 是 沙 漠，你是 我 的 绿 图 腾 。
——题 记
“白云的男友任之初被反杀 , 因强奸前女友李臻……”，这声“晴天霹雳”, 从污水厂人群中爆出。
我手中的饭盒咣当坠地 ,红烧肉顺着食堂台阶滚落，汁溅出一片血红。
我疯狂重拨任之初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 ！我瘫坐在地，哭起来——
“哈哈哈……”人群传来阵阵笑声。
……
" 爱 可 杀 , 不 可 辱 ！" 我 对 着 重 症室内的任之初, 咬 牙 切 齿，" 你 头 上 的 ｀屎 盆 子’ ，我一定要替你砸碎！”
任之初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毫无回声，像白色沙漠中被戕倒的孤树。藤蔓般的管子 , 拼命地拽着他仅剩的生命体征——呼吸 。
他不能再写我的故事了 ，他曾鼓励我写 , 但 我 哪 是 那 块 料 , 于是那时就拜托的他 。現 在 , 我只能斗胆执起拙笔 ，为爱真实背书。愿能“树己、树人”。
我去厂请假 , 穿过更衣走廊，柜门开了又关。指指戳戳跟着我 , 好 几 波 ：
“看，新闻女主——爱的天使（我的绰号 ，｀使’字大多时是｀屎’）。”
“嗯，是她，爱的天屎又添｀新屎’了，唉！什么命？｀旧屎’还未擦静，｀新屎’又上身了！是不是她头上的爱神打盹了？”
“不是打盹，是睡死了！”
“嘿！她还值得同情？这叫｀能者多劳’。现在人人奔钱，谁还追求她娘的爱情？傻B，咎由自取。”
“是的，姐，有那时间，还不如加班挣外块。”
“想男人，不由人呗。”
“想男人？以她那条件，一天换一个也不愁啊，那也比死磕这该死的爱情强。”
“恋爱脑，一根筋。”
“有毒。该用消毒水洗洗。嘿嘿！”
“可笑！”
“可悲！”
“可恶！”
“来呀，洗呀，不是要给我消毒吗？”我转身大吼。
立马，一片鸦雀无声。
接着，一片苍蝇似的嘀咕——
听不清，肯 定更 没 好 话 , 好 话 一 般 不 蔽人 。这些，我 是 有 心 里 准 备 的 , 摊 上 这 等 丢 人 事 , 就 是 搁 犯 人 身 上 , 也 会 被 监 室 的 同 事 , 打骂 个 半 死 的 。
我 向赵副主 任 说 明 请假原 因 , 她 没 有 了 往 日的 一 贯 迟 疑 , 甚 至 还 多 了 份 同 情 。
她取开门，探出头，瞅了瞅，轻轻关上门，拍 拍 我 肩 , 吱 吱 呜 呜 地小声说：“小白……作为你大姐，我想说，这事，的确不是小事，唉！咋就让你摊上了呢？
“从情感上说，我能理解你。 至于事情的真相，结果没出来，谁也不好定论。当然，我是站在你的角度，我是倾向于相信你的相信的，但事情没有绝对，万一是真的呢？到那时，你所受的伤害会更大。
“这事有些像咱厂的污水。它是从城市多个环节聚拢而来的，错综复杂。你要净化它，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很危险！就算你是块活性泥，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净化得了吗？你这难得的单纯，难能坚持至今，我不想看到咱们厂最后一朵莲，被异化或淹没。尼采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其实，这事，说来，和你无关，到底，值不值得非得去趟这污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省略号部分, 我 猜 她 是 想 说 , 死 活 随 他 , 节 哀 顺 便 , 抓 紧 厘 清 之 类 的 话 。
我向她鞠了一躬，没说话，弯 腰 退 出 办 公 室 。
我 紧 赶 慢 赶 , 还 是没赶上 公安局的上班点 。等 他 们 开 完 长 会 , 许 、 贾 警 官 接 待 了 我 。 过了一会，我就感觉到我用错了词，把“接待”换成“审问”更合适些。
" 姓 名 ?" 许 警 官 凶巴巴地问。
我有些打怵！但转念一想：我又没犯法，怕他个鬼！也许人家那样的脸色是职业标配呢。
" 白 云 。" 我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职业？”
“大地污水厂文员。”
" 和 任 之 初 啥关 系 ?"
" 同 事 , 也 是 准 爱 人 。" 我 说 , 想 尽 量 全 面 些 。
“ 准 爱 人 ?恋爱还有试用期？" 许 警 官 抬起头，没睡醒的样子，甲骨文似的褶子脸像刚刚出土，" 从何时开始的？”
“ 六年前 。" 我 说。
"六年前 ？ " 许警官脸上褶子陡然变成问号群，" 怎么认识的？是 介 绍 的 ? 还 是 自 由 恋 爱 ?”
" 算 介 绍 的 吧 。" 我 想 了 想 。
" 媒人是谁？”
" 他 写 的 文 字。" 我 说 ,
" 什 么 ? 文 字 是媒人 ?现在搞对象都靠阅读理解了？" 他脸上的甲骨文冒出不可思议的字样 。
“是 的 , 文 字 是 我 们 的 媒 人 。" 我 坚 定 地 重复。
" 啥文 字 ？" 许 警 官 在 憋 笑 。
" 他写的很多文学情书 , 如 果 一 定 要 选 一 , 就 是 诗《 绿 图 腾 》。" 我 说 。
" 这 ……咋 记 呢 ?" 小 贾 警 官 扑 哧 笑 出 声 。圆珠 笔 敲着 案 卷 , 像 在 敲 打 一个 不 听 话 的 犯 人。
接着，许警官被引笑。
我 瞪着 他 们 的 笑 ……
" 不 是 笑 你 , 文 学 青年 , 我 们 只 是 想 到 了 好 笑 的事 。" 许警官憋着变型的脸，掩饰 。
" 这 样 问 吧 , 你们的 正式恋爱关系 ，是 何 时确定 的 ？”
" 本 来 是 这 周 , 他 说 和 李 臻 彻 底 断 了 后 , 向 我 表 白 的 。可 是 昨天 , 出 了 这 事 。”
“啥，还没开始？”
“但精神上，早开始了。”
“不要再说，什么精神恋爱和文字媒人，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是牡丹亭。”许警官有些不耐烦， " 你 说，你来 这 的 目 的 。"
" 当然是為 任之初 作 证了 。"我心想这问题真是画蛇添足。
“据 受 害 人 李 臻 报 案 , 任 之 初 强 奸 其未 遂 , 拿 刀 威 胁 , 被 老 公 钱 伟 撞 见 , 夺 刀 ， 反噬。’许警官的脸色恢复至职业性状态。
“ 那是 诬 告 。任 之 初 才 是 受 害 人 啊 。" 我 打 断 他 。
" 任之初是强奸嫌 疑 犯 , 有 人 证 , 物 证 , 刀 柄 上 有 他 的 指 纹 。" 许警官 提 高 了 声 音 。
“他 是 被 陷 害 的 。"
" 你 有 啥 证 据 ?"
" 我能证明，我们的爱情也能证明。我和他不分彼此, 心意相通，深知他决 不 会 做 那 事 。”
“爱情，世上有没有，还不好说呢，最起码，是虚的，它能证明啥？”
“爱情，从来都是实打实存在的，只是有些可怜人不曾拥有它而已。任之初已不爱李臻 了， 哪会还有性要求 ? ”
“有没有可能，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
“不可能，至少任之初不会。”
“那是你对所谓爱情的美丽推论。不成立。”
“案发时，李臻还单方面认为和任之初是情人，情人，又谈何告他 强 奸 ？荒 谬 。”
“不要臆断。你有啥证据证明他们通过奸？”
“厂里的人，很多都知道。”
“证人呢？捉奸的证据，有吗？”
“没有。”我摇摇头，眼前浮现了《第二十二条军规》的电影场景。
" 為 啥 什 么 都 要 证 据 呢 ？非常理 的逻 辑 ，明白着的啊！不能证明吗 ？" 我 不 理 解 , 反 问 , “如 果 强 奸 是 真 的 , 那 任 之 初 的动 机 是 什 么 ?”
“ 强 奸 的 动 机 ? 精 虫 上 脑 也 可 能 啊 。”
我心想，许警官，你说的是另一个你自己吧！
“就算 那 样 , 他 为 何 不 找 我 解 决 , 是 我 没 李 臻年青 ？还 是 没 她 漂 亮 ? ”羞耻，我 已顾 不上了 , 就像面对妇科男医生的检查 ,不得不展露私处。
这时，两个男人的身体遽然立起，射来异样的目光。
" 白云同志 ……总之，爱情不能当证据。”
“爱情怎不能当证据？你们查现场，采指纹，不就是为了调取人的心痕吗？而爱情是人世间最大的心痕。”我说。
他们笑而不答，肯定是把我的话当成了疯人疯语。
" 李臻的诬告是污水 。真相就在水底，希望你们尽快捞出。”
" 这 案 还 在 侦 办 中 , 你 回 吧 。”
" 啥 时 能 有结果 ?" 我 追问。
" 小 白 同 志 , 你 以 为 我们就只这一 案子吗 ？我们忙得很，你耐心等待。"
“你们办的是案子，我守候的是天， 一 刻 都 不 能 等 ！”
……
我 踉 跄 走 出 ,身后传出笑声，感觉脊背微凉，身 子被室内外的温差打 了 个 激灵 。
“ 这 炽 热 的 天 , 会 不 会 下 雪 ?" 我居然有了这奇怪的想法，可能是脑子里出现了窦娥的缘故。
" 李臻以 為 她 赢 了 , 她 用 一 个 强 奸 犯 的 罪 名 抹 杀 了 他 , 也 抹 杀 了 他 们 的 婚 外 情 。他们的爱情死 了， 但 真 相 必 须 活 着 , 哪 怕 要 踩 着 谎 言 的 血 , 也 要 让 它 爬 出 来 。解 铃 还 须 系 铃 人 , 我 要 让 她 自 己 承认 。" 我 狠 狠 地 想 。
街 边 广 告牌 显示 : 离 北 京 奥 运 会 开 幕 还 有 1096天 。
我也暗暗计划了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