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二〇一八年孟夏,燕山腹地的龙头沟门村处处张灯结彩。周金来家三女儿周丽艳的婚礼正在举行,整个山村都沉浸在喜庆之中。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小学教师,三年前因成功抵制开发商“配阴婚”的恶俗而成为村里的巾帼英雄。而今,她身着祖传的牡丹嫁衣,即将开启新的人生篇章。
朝阳初升,周丽艳站在新宅的梨花木镜前。祖母李小翠与母亲王玉兰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着嫁衣的每一处褶皱,她们的眼眸中都噙着欣慰的泪花。李小翠若有所思地说,“艳儿啊,奶奶知道这件嫁衣不时兴了,可是,这件嫁衣是有来历的啊!”王玉兰轻声细语地补充道,“这是你的老奶奶冯翠花当年的嫁衣,听说上面的金线掺了燕山特产的云母粉,所以才这般流光溢彩。”站在一旁的大姐周丽辉递上一盏新沏的茉莉花茶,二姐周丽华则细心地为妹妹梳理着发髻。这对孪生姐妹一个温婉如水,一个爽朗似火,此刻却都怀着同样不舍的心情。
周金来在院子里招呼着前来贺喜的乡亲,古铜色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作为周家的当家人,他特意换上了那件只有在重要场合才穿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红绸子扎的牡丹花。“老周啊,你们家丽艳可是给咱们村人长脸了!”老支书梁建国拍着周金来的肩膀说。周金来笑着点头,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湿润了。想起三两年前那场风波,他至今心有余悸。
迎亲的队伍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唢呐声在山谷间回荡。当行至东山梁时,天色骤变。一片乌云不知从何处涌来,山风突然变得阴冷刺骨。送亲的队伍中,几位老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这天气变得真邪门。”在省中医药材研究院工作的周丽华小声嘀咕。素来不信这些的她,此刻却也不由得紧了紧衣襟。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路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约莫二十余人,皆穿着民国时期的服饰,静静地分列道路两侧。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薄纱,但那身打扮却让周丽艳心中一震——这分明与她在家传老照片上见过的曾祖辈的装束一模一样!
迎亲的队伍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唢呐还在不知所以地吹奏着。周丽艳握紧了手中的捧花,忽然注意到那些人的衣袖上都别着一枚特殊的徽章——正是周家祖传的牡丹纹样。
“这是海市蜃楼吧?”有人小声猜测,“听说东山梁这边因为西山梁的矿石辐射,经常会出现这种奇观。”
然而,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当花轿行至队伍中间时,周丽艳身上的嫁衣突然无风自动,上面的牡丹仿佛活了过来般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嫁衣竟从周丽艳身上缓缓飘落,落地瞬间化作无数牡丹花种,顷刻间长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天呐!这……”周丽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这是她曾祖父周兴东的日记,上面记载着周家与牡丹的特殊渊源。
“民国二十四年,我与叔父周安邦率兴南、兴西、兴北兄弟三人及幼子长安携父母遗物避祸燕山。天寒地冻之日,幼子长安奄奄一息。牡丹仙子泣血,不仅救了幼子长安,还送给了我们一块镌刻着‘戒盈守缺’的青铜牌……”周丽艳轻声读着日记上的文字,“民国十四年冬月,父亲周安民遇难时,身旁雪地牡丹尽染鲜血而开。慈母临终前说:‘周家儿女当如牡丹,纵经风雪犹存傲骨’。”
送亲的队伍中,几位老人闻言纷纷点头。村中老支书梁建国感叹道:“原来周家人祖上与牡丹有着历史的渊源,难怪周家人对牡丹这么情有独钟。”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周丽艳突然发现花海中有一株特别的血色牡丹,花蕊中隐约可见一件物品。她小心翼翼地走近,竟在花心中发现了一支精致的银质发簪——簪头雕成牡丹形状,花心处嵌着一颗罕见的紫水晶。这正是曾祖母冯翠花那支“牡丹点翠簪”!
发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簪身上刻着“周家商号”的字样。更令人称奇的是,发簪的暗格中藏着一小块羊皮纸,上面用褪色的墨迹写着一串数字和坐标。
“这是……”周丽艳的二姐夫——在县刑警队任副队长的陈国锋凑过来一看,顿时惊愕不已,“我正在查处一桩案件,这是龙头沟门的矿产分布坐标啊!”
众人顿时哗然。周丽艳猛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开发商之所以非要她给他的儿子“配阴婚”,就是因为看中了周家祖传的矿产地图。原来秘密一直藏在嫁衣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三辆越野车疾驰而来,停在了花海前。车上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为首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正是县里有名的矿产商人李富有。
“周老师,恭喜恭喜。”李富有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你今天大婚,我特地来送份贺礼。顺便问问,找到你们周家的矿产图了吗?”
周丽艳镇定地将发簪别在发间,不卑不亢地回答:“李老板费心了。不过这是我们周家的传家宝,不劳外人操心。”李富有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忽然注意到周围盛开的牡丹花海,眼中闪过贪婪之色:“没想到这荒山野岭还真能种出这等品质的牡丹!周老师,咱们做笔交易如何?你把矿产图交出来,我投资你们村建个牡丹种植基地。”
“不必了。”周金来大步走上前来,将女儿护在身后,“周家的东西,周家人自己会守护。至于牡丹种植,我们村早就规划好了生态农业项目,不劳李老板费心了。”王玉兰也挤到前面,指着李富有的鼻子说:“三年前就有像你一样为富不仁的人想打我女儿的主意,现在又来打矿产的主意,当我们周家好欺负吗?”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老支书梁建国赶紧上前打圆场:“李富有,今天毕竟是周丽艳的大喜日子,有什么事改天再谈吧!”李富有冷哼一声,带着手下悻悻离去。但众人都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婚礼结束后,周丽艳和新郎张志远——一位县土地资源部门的公务员,立即着手研究发簪上的坐标。在张志远的专业设备帮助下,他们很快在龙头沟门的东山梁定位到了一处隐秘的矿洞。
周末,周家三姐妹带着各自的丈夫与父亲周金来、母亲王玉兰一起前往勘探。在矿洞深处,他们发现了一个密封的铁箱。箱中除了周兴东当年的一些账本和书信外,竟还有一份完整的燕山地质勘探报告。
“原来曾祖父当年就已经做过详细的地质勘探了。”周丽艳的丈夫张志远翻看着报告,不禁感叹,“这些数据放到今天都很有价值。”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箱底还有一封信,上面详细记录了周兴东当年如何与爱国商人合作,将矿产收益暗中支持抗日活动的往事。信末写道:“此矿乃天赐周家,当用以福泽乡里,不可为私利所惑。”
“我明白了!”周丽艳恍然大悟,“那些民国仪仗队的身影,或许就是曾祖父借着‘海市蜃楼’在提醒我们不忘家国大义。”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发现,周丽艳建议老支书梁建国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在张志远的技术支持下,他们制定了一份科学的生态农业计划,准备合理开发矿产资源,同时大规模种植牡丹,发展乡村旅游。
消息传出后,李富有那边却坐不住了。一周后,他带着一帮人强行闯入勘探区域,声称周家祖传的矿产应该“有德者居之”。
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周丽艳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她当众宣布:“周家愿意将祖传的矿产勘探数据无偿公开,与全村人共享资源。但我们坚持绿色发展,绝不以破坏环境为代价!”
这番话赢得了村民们的支持,也让李富有陷入了孤立。更妙的是,周丽艳还拿出了曾祖父周兴东与政府签订的合法地契,彻底堵住了对方的嘴。
就在李富有灰溜溜离开的那天傍晚,东山梁上又出现了奇异的天象。夕阳余晖中,那片牡丹花海再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家族百年的坚守与传承。
夜幕降临,周丽艳独自来到花海中。微风拂过,牡丹花瓣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她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轻轻说:“雪原遗恨化春雨,牡丹花开见太平……”
“放心吧,高祖父。”周丽艳轻声回应,“周家的精神,会一代代传下去的。”
月光下,那支牡丹点翠簪在她发间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牡丹纹样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
第二天,周丽艳在村委会议上提出了一个更加宏大的计划:建立周家牡丹文化博物馆,将祖传的牡丹种植技艺、矿产勘探心得以及周家的家国故事完整保存下来,让更多人了解这片土地上的传奇。
“历史不应该被遗忘。”周丽艳动情地说,“就像我曾祖母的那件牡丹嫁衣,它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个家族的灵魂,一段历史的见证。”
周丽艳的提案获得了全票通过。村里决定将东山梁那片神奇的花海列为保护区域,作为周家牡丹文化博物馆的天然展区。
就在项目建设启动的那天,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传来:经地质部门勘测,周家祖传矿脉中蕴藏着大量稀有的药用矿物,对牡丹生长有着特殊的促进作用。这正好解释了为何东山梁的牡丹品质如此出众。
更让人称奇的是,周丽艳的丈夫张志远在研究中发现,周家祖传的牡丹嫁衣上使用的金线确实含有特殊矿物成分,在特定光线条件下会产生独特的光学效应。那日所见的“异象”,或许正是自然条件与特殊材质共同作用的结果。
“科学能够解释现象,但解释不了的是周家祖辈的智慧与远见。”张志远在研究报告中写道,“他们早在八十多年前就发现了矿物与植物之间的特殊联系,并将其运用在生活和生产中,这是何等了不起的成就!”
如今,龙头沟门村的生态农业项目开展得红红火火。周丽艳和张志远婚后一起留在村里,继续从事教育和地质科研工作。那支牡丹点翠簪被珍藏在即将建成的博物馆中,成为镇馆之宝。
每到黄昏时分,东山梁上的牡丹花海依然会在夕阳下绽放出奇异的光彩。村民们都说,那是周家祖辈在守护着这片土地。但周丽艳知道,那更是一种传承——关于家国情怀、关于科学精神、关于爱与坚守的传承。
就像那件化作花海的牡丹嫁衣,它以另一种形式获得了新生,继续诉说着一个永恒的故事: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那就是对土地的眷恋、对传统的尊重、对未来的希望。
山风吹过,带来牡丹的清香。周丽艳站在花海中,仿佛看到高祖父周安民、曾祖父周兴东的身影在阳光下微笑。百年的风雪已经过去,而牡丹依旧盛开,宛如这个民族生生不息地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