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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源挂断报警电话，抬头时窗外天色已经泛白。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室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狭长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里那个陌生号码截图保存，又传了一份到加密云盘。
苏玥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两杯热豆浆。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思源桌上：“先吃点东西。警方怎么说？”
“立案了，会调取基站信息。”林思源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但估计很难直接查到人，对方肯定用了虚拟号码。”
“查不查得到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苏玥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郑主任那边我已经把情况同步了。他答应会向院领导汇报，要求加强项目组的安全保障。”
林思源点点头，喝了一口豆浆。甜度刚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王明山今天要做第二次用药了。”苏玥调出电子病历，“按照方案，这次雷沙星的剂量要微调。但调查组那边要求全程录像，还要有第三方见证。”
“可以理解。”林思源放下纸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把每个环节都做到无懈可击。录像就录像，见证就见证，我们没什么好藏的。”
苏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林思源苦笑，“难道因为有人威胁，我们就该缩手缩脚？那不正中对方下怀。”
上午九点，王明山的病房外多了两个陌生面孔。一个是医院纪检派来的工作人员，另一个是市卫健委指派的临床观察员。两人都戴着工作证，表情严肃。
林思源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时，王明山正靠在床头看报纸。见到这阵仗，老人愣了一下：“林医生，这是......”
“没事，王老师。”林思源语气轻松，“就是常规的流程监督，确保治疗过程规范。您就按平时一样，放松就好。”
“哦哦，好。”王明山放下报纸，配合地躺平。
苏玥已经戴好手套，开始检查静脉通路。她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利落，完全无视旁边两台正在录像的摄像机。治疗车上的药品摆放整齐，每支药都贴有醒目的标签，剂量、批号、有效期一目了然。
“王明山患者，第二次联合用药，准备开始。”林思源对着录像镜头清晰陈述，“本次用药方案根据第一次用药后的反应数据进行了优化，雷沙星剂量调整为原计划的百分之八十，ST-01剂量不变。预计输注时间两小时。”
说完，他看向王明山：“王老师，您准备好了吗？”
“好了，开始吧。”王明山点点头，眼神平静。
药液开始滴注。病房里只剩下输液泵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数字。
纪检工作人员凑近观察员，低声说：“看着挺规范。”
“嗯，流程没问题。”观察员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小时后，王明山的心率从72次/分缓慢上升到85次/分，但很快又稳定下来。血压有轻微波动，但始终在安全范围内。
“感觉怎么样？”苏玥每隔十五分钟就会问一次。
“还好，有点热，但不难受。”王明山回答得很实在。
一小时后，药液输注过半。林思源调出实时监测数据，展示给观察员看：“您看，患者的心血管反应比第一次平稳很多。这说明我们调整剂量的方向是正确的。”
观察员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那些曲线：“确实。但你们怎么确定这个剂量就是最优解？为什么不继续降低？”
“这是个平衡问题。”林思源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体外实验中不同剂量下对肿瘤细胞的抑制率。剂量太低，抑制效果会显著下降。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找到疗效的最大化点。”
他说得有理有据，观察员点点头，没再追问。
整个用药过程平稳结束。王明山除了轻微出汗和乏力，没有出现其他不适。监护仪上的数据在用药结束后半小时内，基本恢复到基线水平。
“第二次用药完成，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未出现严重不良反应。”林思源对着录像镜头做最后陈述。关掉摄像机的那一刻，他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送走纪检和观察员，苏玥回到病房给王明山做最后检查。老人精神状态不错，还能开玩笑：“林医生，我这算不算给国家科研做贡献了？”
“当然算。”林思源认真地说，“您的每一次用药，都在为后来的患者积累宝贵经验。”
“那就好，那就好。”王明山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舒展的菊花。
走出病房，林思源刚想松口气，手机就震动了。是刘毅打来的。
“源哥！有情况！”刘毅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很嘈杂，“我那个在公关公司的哥们儿刚给我透消息，说辉扬那边又有新动作！”
“什么动作？”
“他们找了几个医疗自媒体，准备写系列文章，主题是‘新药研发乱象’，指名道姓要拿你们项目当反面教材！”刘毅语速飞快，“文章大纲都拟好了，重点就炒两件事：一是李秀英阿姨的严重反应，二是质疑你们绕过正规流程搞‘超适应症用药’！”
林思源眼神一冷：“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哥们儿亲眼看到他们开会讨论，还提到要联系李秀英的家属，用‘家属控诉’的形式增加冲击力。”刘毅顿了顿，“源哥，你们得早做准备。这帮孙子是要下死手了。”
挂断电话，林思源把情况跟苏玥说了。苏玥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头：“小雅那边，我们得再去一趟。”
“现在？”
“就现在。”苏玥语气坚决，“赶在他们前面。”
ICU家属等候区，小雅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睛红肿。见到林思源和苏玥，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林医生，苏医生，是我妈她......”
“不是，你妈妈情况稳定。”苏玥先安抚她，“我们来找你，是有别的事要说。”
三人在旁边的谈话间坐下。林思源开门见山：“小雅，我们得到消息，可能有人会来找你，想让你说一些关于你妈妈治疗过程的话。”
小雅茫然：“找我？说什么？”
“可能会让你说，是我们强行给你妈妈用药，导致她病情加重。”苏玥说得很直接，“甚至会让你在镜头前控诉我们。”
“什么？！”小雅瞪大了眼睛，“我怎么可能这么说！你们救了我妈妈啊！”
“我们知道你不会。”林思源语气温和，“但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可能会用各种方式诱导你，甚至，许给你一些好处。”
小雅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我不傻。我妈躺在里面，是谁在拼命救她，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想害你们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底层百姓特有的、被生活磨砺出的精明和倔强：“你们放心，不管谁来找我，我都不会乱说话。我要说的只有一句：我信林医生，信苏医生。”
苏玥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女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伸手拍了拍小雅的肩膀：“谢谢你。不过如果真有人找你，你不用硬扛，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嗯。”小雅用力点头。
离开ICU，林思源问苏玥：“你觉得辉扬真会这么做吗？”
“会。”苏玥回答得毫不犹豫，“商业竞争到了这个地步，什么手段都不奇怪。不过......”她转头看向林思源，“他们越是这样，破绽越多。”
“你的意思是？”
“收集证据。”苏玥说，“他们找人写黑稿，找人接触家属，这些都是可以查的。只要我们能拿到实证，就能反手一击。”
两人回到办公室，刚推开门，就看见王磊在里面。他正慌慌张张地关电脑，见他们进来，脸色瞬间白了。
“王监查，有事？”林思源语气平静。
“没......没什么。”王磊站起来，眼神躲闪，“我就是来拿份文件。拿好了，这就走。”
他抱着文件夹匆匆离开，差点在门口绊了一跤。
苏玥走到自己的电脑前，输入密码，屏幕亮起。她盯着登录界面看了几秒，突然说：“他动过我的电脑。”
“你怎么知道？”
“我习惯把鼠标放在键盘左侧，现在在右侧。”苏玥坐下来，快速检查系统日志，“而且，有陌生U盘的接入记录，就在半小时前。”
她调出记录，果然显示有一个未识别的USB设备曾短暂连接。
“他在拷贝资料。”林思源眼神冷了下来。
“应该是。”苏玥关掉日志，“不过重要的数据都有加密，他拿不到核心内容。但一些表面的进度报告和会议纪要，可能泄露出去了。”
“够了。”林思源在房间里踱步，“这些信息足够辉扬那边做文章了。”
他停下来，看着苏玥：“你说得对，他们破绽越来越多。王磊这个内鬼，现在是时候清除了。”
“你有计划？”
“有。”林思源拿出手机，“但要等一个时机。”
下午，林思源接到安德森教授的视频邀请。接通后，老教授的脸色看起来异常兴奋。
“林！我们有重大发现！”安德森几乎等不及寒暄，“你送来的王明山的血液样本，我们做了深度测序，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
“什么现象？”
“他的免疫细胞在用药后，出现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活化状态！”安德森调出数据图，“你看，这些T细胞的表面标记物表达模式，既不同于普通的CAR-T，也不同于常规的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后的状态。我们怀疑，ST-01联合雷沙星，可能意外地打开了一条全新的免疫激活通路！”
林思源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呼吸都急促起来：“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如果这个发现被证实，它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肺癌靶向药的问题！”安德森激动地说，“它可能为整个肿瘤免疫治疗领域，开辟一个新的方向！林，你们必须尽快整理临床数据，写一篇高质量的论文。我有把握，这篇论文能上《自然》或者《科学》！”
挂断视频，林思源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玥推门进来，见他这副样子，问：“怎么了？安德森教授说什么？”
林思源缓缓转过头，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苏玥，我们有王牌了。”
“什么王牌？”
“能一局定胜负的王牌。”
他把安德森的发现说了一遍。苏玥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打算怎么用这张牌？”
“不急。”林思源站起来，走到窗边，“让辉扬再跳一会儿。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打出来，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冷峻的弧度：“我们再亮剑。”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在瑞宁医院不远处的一栋写字楼里，周伟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篇即将发布的文章草稿。
标题很刺眼：《是医学突破还是人命赌注？起底瑞宁医院高风险临床试验乱象》。
他满意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赵经理，文章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全网推送。”
“家属那边呢？”
“联系上了，那女儿嘴硬，不肯配合。不过没关系，有李秀英的病历和抢救记录就够了。”周伟点燃一支烟，“这次，我要让林思源身败名裂。”
挂掉电话，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林思源和苏玥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着王明山第二次用药后的所有数据。那些精准的曲线，那些微妙的变化，那些可能改变癌症治疗格局的发现，正一点点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风暴将至。
但这次，风向可能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