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会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第二天,本地几家主流媒体都用较大篇幅报道了ST-01项目的进展,重点突出了王明山的病例数据和科学发现。文章客观中立,甚至还引用了林思源在会上说的那句“科学欢迎质疑,但反对恶意炒作”。
网络舆论彻底反转。之前那篇黑稿的评论区,现在挤满了嘲讽的声音:
“打脸了吧?人家数据甩出来了!”
“原来是有商业间谍在搞鬼,难怪文章写得那么偏激。”
“支持真正做科研的医生!”
但林思源没有时间高兴。
周一早上,他刚到医院,就接到了华瑞法务总监的紧急电话。
“林主任,出事了。”法务总监的声音很急,“诺瓦公司向美国法院申请了临时禁令,要求立即停止一切与Z因子检测相关的商业活动。法院接受了申请,听证会定在下周五。”
林思源心里一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听证会结果出来前,如果我们继续使用Z因子检测筛选患者,就可能面临巨额罚款,甚至刑事责任。”法务总监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这个禁令可能会影响我们在中国的临床试验。虽然中国法院没有管辖权,但监管机构可能会因此要求我们暂停项目,等待美国那边的法律结论。”
“二期临床还能继续吗?”
“理论上可以,但不能再用Z因子检测作为入组标准。”法务总监说,“你们需要立刻修改方案,找到替代的筛选方法,然后重新提交伦理委员会和监管机构审批。”
挂掉电话,林思源一拳砸在桌上。
“怎么了?”苏玥推门进来,看到他脸色不对。
林思源把情况说了一遍。苏玥听完,沉默了很久。
“替代方法......”她喃喃道,“短时间内,哪里找得到?”
“找不到也得找。”林思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知团队,九点开会。我们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出方案。”
九点整,项目组核心成员齐聚会议室。气氛凝重。
林思源把事情简要通报后,直接切入正题:“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必须立刻找到Z因子的替代检测指标。大家有什么想法?”
负责生物标志物研究的小刘第一个发言:“林老师,我们之前筛选过一批候选标志物,但特异性都不如Z因子。最接近的一个,预测准确率也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
“百分之七十也先用上。”林思源果断道,“总比没有强。”
“但伦理委员会会批吗?”苏玥提出质疑,“用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标准筛选患者,风险太高了。”
“那就组合使用。”林思源在白板上写起来,“Z因子不能用,我们就用传统病理指标联合新的血液标志物,建立多因素预测模型。准确率应该能提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数据够吗?”
“不够就抓紧做。”林思源看向小刘,“你们组从现在开始,全力分析现有患者的数据,找出其他与疗效相关的因素。苏医生,你联系各中心,收集所有入组患者的完整病理和血液样本,我们重新检测。”
“时间太紧了。”有人小声说。
“紧也得做。”林思源环视会议室,“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散会后,团队立刻行动起来。实验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连吃饭都是轮流去。
林思源坐镇指挥,同时还要应对各方面的压力。
下午两点,机构办主任打来电话:“思源,卫健委刚来通知,要求我们就美国法院禁令的事情提交书面说明。另外,调查组那边也问,专利纠纷会不会影响临床试验的安全性。”
“主任,我们正在制定替代方案,最迟明天上午提交。”林思源保证道,“安全性绝对不会受影响,我们只是调整筛选标准,治疗方案不变。”
“好,我相信你。但上面压力很大,你们要抓紧。”
三点,安德森教授发来邮件,询问是否需要他在美国帮忙找专利律师。林思源回复感谢,但说华瑞已经有安排。
四点,王明山的儿子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林医生,我看到新闻说你们项目遇到点麻烦,我爸的治疗,不会受影响吧?”
“放心,王叔叔的治疗一切照常。”林思源安抚道,“我们只是调整了新患者的入组方式,对已经入组的患者没有影响。”
“那就好,那就好。林医生,你们辛苦了。”
挂掉电话,林思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不能停。
晚上八点,苏玥拿着初步分析结果走进来。
“有好消息。”她把报告放在桌上,“我们分析了前三十例患者的数据,发现除了Z因子,肿瘤PD-L1表达水平和外周血中某类免疫细胞的绝对计数,联合预测疗效的准确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二。”
林思源立刻坐直身体:“数据可靠吗?”
“可靠,我亲自复核过。”苏玥调出图表,“你看,这三个指标组合,敏感性和特异性都不错。虽然比Z因子单独使用略差,但作为临时替代方案,应该可以。”
“伦理委员会那边呢?”
“我已经和主任沟通了,他表示如果数据充分,可以走快速审批通道。”苏玥说,“但我们需要提供完整的验证数据和风险评估报告。”
“连夜做。”林思源拍板,“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修改稿和支撑材料。”
“没问题。”
苏玥离开后,林思源重新打开电脑。邮箱里又多了几十封邮件,他一条条处理。其中一封来自傅成东,只有一句话:“专利战我顶着,你们专心做临床。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林思源回复:“谢谢傅总。我们正在制定替代方案,不会影响临床进度。”
凌晨三点,报告终于写完。林思源仔细检查了每一页数据,确认无误后,发给了苏玥和机构办主任。
他走到窗边,看着寂静的医院。住院部大楼还亮着不少灯,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在与疾病抗争的生命。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忙完了吗?你爸炖了汤,给你留了一碗在冰箱里。”
林思源鼻子一酸,回复:“妈,我今晚回不去了。你们早点睡。”
“那汤明天热热再喝。注意身体。”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回电脑前。还有几封邮件要回,还有明天的会议要准备。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辉扬药业宣布其同类靶向药物获批进入三期临床,预计明年上市。”
林思源点开新闻。文章里,周伟的照片占据显眼位置,他正笑容满面地接受采访,说“辉扬始终以患者为中心,致力于提供更安全有效的治疗方案”。
评论区一片叫好:
“国产药加油!”
“希望能早点上市,造福患者。”
“支持有良心的药企!”
林思源关掉页面。
他知道,这是周伟的反击。用正面新闻冲淡ST-01项目的影响力,用“即将上市”给投资者和患者画饼。
但他更清楚,药物研发不是比谁嗓门大,而是比谁数据硬,谁真正能为患者带来获益。
他打开王明山最新的检查报告。肿瘤标志物又下降了百分之八,肺部CT显示原发灶进一步缩小。老人现在每天能走三千步,还开玩笑说等病好了要去旅游。
这才是最重要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林思源洗了把脸,换上白大褂。今天上午要开方案修改的紧急评审会,下午要和各中心开电话会议,晚上还要和美国的律师团队连线。
很忙,很累。
但他心里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他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而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终将被真相的光照出原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