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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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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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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连载

第六十三章 突发危机

凌晨三点,林思源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接通:“喂?”

“林老师,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小刘,声音带着哭腔,“广州那个患者,李建国,突然昏迷,送ICU了!”

林思源瞬间清醒:“什么情况?慢慢说!”

“用药后第三周,之前一直好好的。”小刘语速很快,“今天早上家属发现叫不醒,打120送医院。检查发现严重肝损伤,转氨酶是正常值的二十倍!现在已经肝昏迷了!”

林思源心一沉:“现在人在哪?”

“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ICU。”小刘说,“家属情绪很激动,说我们的药害人。医院那边也紧张,已经上报了药监局。”

“我马上过去。”林思源说,“你通知所有中心,暂停所有患者的用药,等待进一步通知。特别是正在用三联方案的患者,立刻停药!”

“明白!”

挂掉电话,林思源立刻订了最早一班飞广州的机票。然后打给苏玥。

苏玥显然也被吵醒了,声音带着睡意:“怎么了?”

“广州那边出事了,严重肝损伤,患者昏迷了。”林思源快速说明情况,“我得马上过去。你留在上海,稳住华东片区。通知所有中心暂停用药。”

“这么严重?”苏玥也清醒了,“是什么原因?药物问题还是个体反应?”

“现在还不知道。”林思源说,“但我怀疑可能跟三联方案有关。那个免疫检查点分子激动剂,虽然临床前数据安全,但在人身上毕竟是第一次用。”

“你路上小心。”苏玥说,“到了那边,随时联系。”

“好。”

清晨六点,林思源赶到机场。在候机时,他联系了傅成东。

傅成东已经知道情况了:“思源,这事闹大了。药监局已经正式发文,要求ST-01所有临床研究暂停,接受调查。华瑞这边压力很大,有股东要求彻底终止项目。”

“不能终止!”林思源急了,“现在原因还没查清楚,不能因为一个病例就判死刑!”

“我知道,我在尽力周旋。”傅成东说,“但你得明白,严重肝损伤加昏迷,这是重大不良事件。如果最终认定是药物引起的,项目就真的完了。”

“我会查清楚的。”林思源说,“如果真是药的问题,我承担责任。但如果不是,我们得还药一个清白。”

“好,你去查,我这边尽量争取时间。”傅成东说,“但思源,时间不多。药监局的调查组很快就会介入,媒体可能也会报道。咱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飞机上,林思源脑子里飞速运转。肝损伤的可能原因有哪些?药物毒性?药物相互作用?患者自身基础肝病?还是其他原因?

他调出李建国的电子病历,仔细研究。58岁,晚期肺癌,既往有乙肝病史,但治疗期间病毒载量检测不到,肝功能一直正常。用药前评估,肝脏B超和肝功能检查都达标。

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严重的肝损伤?

是雷沙星的问题?这个药上市多年,肝毒性发生率很低。是ST-01的问题?之前的临床试验中,只有少数患者出现轻度肝酶升高,没有严重肝损伤。

还是三联方案的问题?那个激动剂虽然是新药,但临床前研究显示肝脏安全性良好。

如果不是药物本身的问题,那是什么?

药物相互作用?患者有没有在偷偷用其他药?中草药?保健品?

或者,是患者自身的特殊体质?遗传代谢异常?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但没有答案。

到达广州已经是上午十点。林思源直奔医院ICU。

李建国的儿子等在ICU外面,眼睛红肿,见到林思源就要冲上来:“你就是林思源?你害死我爸了!”

旁边的医护人员赶紧拦住。

林思源平静地看着他:“李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我是医生,让我看看您父亲的情况,也许能帮上忙。”

“你还想怎么帮?人都昏迷了!” 家属吼道,“你们这是什么破药!害人药!”

“是不是药的问题,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林思源说,“我需要看到完整的检查结果,才能判断。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进去看看。”

ICU主任出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陈。

“林主任?” 她认出了林思源,“我是陈主任。患者情况很不好,肝衰竭进展很快,我们已经做了血浆置换,但效果不明显。”

“我能进去看看吗?”林思源问。

“可以,但家属……”

“让他看!”李建国的儿子突然说,“我倒要看看,他能看出什么花来!”

穿上隔离衣,林思源走进ICU。李建国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昏迷不醒。监护仪显示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肝功能指标一塌糊涂。

林思源仔细查看了所有检查报告,又询问了用药细节。

“患者用药后,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他问主管医生。

“前两周都还好,只有轻微的恶心乏力。”主管医生说,“但三天前开始食欲下降,家属说皮肤有点发黄。我们让他来复查,他说没事,不想来。结果今天早上就昏迷了。”

“黄疸出现三天了?”林思源皱眉,“为什么没及时处理?”

“患者自己没重视,家属也不懂。”主管医生无奈,“等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

林思源继续看报告。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患者用药期间,有没有查过血药浓度?”

“查了,但结果还没出来。”

“什么时候能出来?”

“今天下午。”

“好,我等着。”林思源说,“另外,我建议加做几个特殊检查:自身免疫性肝病抗体、病毒性肝炎全套、铜蓝蛋白、铁蛋白。”

陈主任疑惑:“这些检查…… 你怀疑不是药物性肝损伤?”

“药物性肝损伤是可能,但不是唯一可能。”林思源说,“患者有乙肝病史,虽然病毒载量检测不到,但不能完全排除再激活。自身免疫性肝病也可能表现为急性肝衰竭。还有,Wilson病、血色病这些遗传代谢病,虽然少见,但不能忽略。”

“但时间这么紧……”

“正因时间紧,才要尽快明确病因。”林思源说,“如果是药物引起的,我们立刻调整治疗方案。如果是其他原因,那更得对症治疗。”

陈主任想了想:“好,我安排。”

走出ICU,林思源又被家属围住。

“林医生,我爸到底怎么回事?”李建国的儿子问,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现在还在查。” 林思源坦诚地说,“可能是药物引起的,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我们已经加做了很多检查,等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如果是药的问题呢?”

“如果是药的问题,我们承担责任。”林思源说,“但现在,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先把病因搞清楚。救您父亲要紧,追责的事可以往后放。”

家属沉默了。

下午三点,检查结果陆续出来。

血药浓度正常,没有超标。乙肝病毒载量检测不到,排除再激活。自身免疫性肝病抗体阴性。铜蓝蛋白正常,排除Wilson病。

但铁蛋白结果让林思源吃了一惊:显著升高,是正常值的三十倍!

他立刻调出李建国的完整病历,仔细查找。终于,在入院记录里发现一行小字:患者祖籍广西,有长期饮酒史。

一个可能性浮现在脑海。

他找到陈主任:“陈主任,我怀疑是遗传性血色病急性发作。”

“血色病?”陈主任惊讶,“但患者没有典型表现啊。”

“血色病不一定有典型表现。” 林思源说,“尤其是合并其他疾病时,可能被掩盖。患者铁蛋白显著升高,有肝损伤,有长期饮酒史,祖籍广西是血色病高发区。我建议立刻做基因检测。”

“但基因检测需要时间……”

“可以先经验性治疗。”林思源说,“放血或者去铁治疗。如果是血色病,及时治疗可能还能挽回。”

陈主任犹豫:“这……风险太大。如果不是血色病,放血治疗可能加重病情。”

“那再查一个肝活检。” 林思源说,“取一点肝组织,做铁染色。如果是血色病,肝细胞内会有大量铁沉积。”

“患者现在的情况,肝活检风险也很高。”

“我知道。”林思源说,“但这是最快明确诊断的方法。陈主任,请您考虑。如果是药物性肝损伤,治疗手段有限,预后很差。但如果是血色病,及时治疗还有希望。”

陈主任思考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跟家属沟通。如果家属同意,就做肝活检。”

家属沟通的过程很艰难。李建国的儿子一开始坚决不同意:“我爸都这样了,你们还要在他身上动刀?”

林思源耐心解释:“肝活检是微创操作,风险可控。但它能明确病因。如果是药物引起的,我们认;但如果是其他病,比如血色病,那治疗方向完全不一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也是给您父亲一个机会。”

也许是林思源的诚恳打动了他,也许是看到父亲的情况确实危急,家属最终同意了。

肝活检在下午五点进行。取出的肝组织立刻送病理科做快速冰冻切片和铁染色。

等待结果的一个小时,无比漫长。

林思源在ICU外面踱步,脑子里反复推演各种可能。如果是药物问题,项目就完了。但如果是血色病,那……

六点整,病理科打电话来了。

陈主任接完电话,表情复杂地看向林思源:“林主任,你猜对了。肝细胞内大量铁沉积,符合遗传性血色病表现。”

林思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所以……不是药的问题?”李建国的儿子问。

“不是。” 林思源肯定地说,“您父亲的肝损伤,是遗传病急性发作导致的。跟我们的药没有关系。”

家属愣了几秒,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是如释重负的哭,也是愧疚的哭。

“对不起,林医生,我刚才……”他哽咽着说。

“没关系,我理解。” 林思源扶起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血色病引起的急性肝衰竭,需要尽快去铁治疗。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

治疗方案立刻调整。去铁胺静脉滴注,同时继续血浆置换和支持治疗。

林思源把这个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了傅成东和苏玥。

“不是药的问题。”他说,“是患者自身遗传病。”

傅成东在电话那头长出一口气:“太好了……我这就向药监局汇报,申请恢复临床研究。”

“但调查可能还需要时间。 ”林思源说,“而且这件事提醒我们,患者筛查要更严格。有血色病风险的患者,可能不适合用我们的药。”

“明白,我们会修改入组标准。”

苏玥的电话也打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解决了。”林思源说,“虚惊一场。但真的吓出一身冷汗。”

“是啊。”苏玥轻声说,“做新药研发,真是如履薄冰。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让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但至少这次,我们挺过来了。”林思源说,“而且学到了东西。以后的筛查会更严格,安全性会更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患者情况稳定一点吧。”林思源说,“大概还得两三天。”

“好,注意休息。”

挂了电话,林思源走到窗边。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他想起安德森教授常说的一句话:“做药的过程,就是不断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

今天,他们又解决了一个问题。

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他们还在前进。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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