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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上海，天气开始热了。
林思源从新加坡回来后，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四期临床、患者服务中心、新适应症研究，哪一样都离不开他。苏玥说他瘦了，他照了照镜子，好像确实是。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看新适应症的研究方案，手机响了。是小刘。
“林老师，您快来一趟，出事了！”
小刘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林思源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有个患者，用了ST-01之后，出现严重的肝功能损伤。现在人在ICU，家属情绪很激动，说要告我们！”
林思源放下电话就往ICU跑。
ICU门口，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地上哭，旁边站着几个家属，有男有女，脸色都不好看。小刘在旁边劝，但根本劝不住。
“林老师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见林思源，猛地站起来冲过来：“你就是林思源？你赔我老公的命！”
林思源被她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但没有躲：“大姐，您别急，先让我看看情况。”
“看什么看！我老公好好的一个人，吃了你们的药就进了ICU！你们这是害人！”
林思源没有争辩，转身走进ICU。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蜡黄，身上插满了管子。主治医生正在旁边看监护仪。
“什么情况？”林思源问。
“急性肝损伤，转氨酶飙升到一千多，胆红素也高得吓人。”主治医生说，“已经停用ST-01，用上了保肝药，但效果不明显。”
“既往有肝病史吗？”
“没有。用药前肝功能正常。”
林思源翻看着病历，眉头越皱越紧。ST-01在三期临床中，肝功能异常的发生率不到百分之五，而且大多是轻度，像这样严重的肝损伤，从来没有出现过。
“做肝穿刺了吗？”他问。
“做了，结果还没出来。”
林思源走出ICU，家属还在外面等着。中年女人已经不哭了，但眼神里满是恨意。
“大姐，您丈夫的情况我看了。”林思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现在在ICU，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我们会查清楚原因，如果是药的问題，我们负全责。”
“负全责？负全责有什么用？我老公要是死了，你负得起吗？”
林思源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接下来的几天，林思源几乎住在了医院。他一边盯着患者的病情变化，一边组织团队查找原因。
肝穿刺的结果出来了：不是药物性肝损伤，是急性戊型肝炎。
林思源看着报告，心里五味杂陈。戊型肝炎是吃出来的，跟药物没关系。患者很可能是在用药期间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感染了戊肝病毒。
他把结果告诉家属。中年女人愣住了：“不是药的问题？”
“不是。”林思源说，“是戊型肝炎，吃出来的。您丈夫现在正在恢复期，肝功能指标已经开始下降了。”
家属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中年女人脸上的恨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
“林医生，对不起，我那天……”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没事。”林思源说，“您的心情我理解。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您丈夫的病治好。”
半个月后，患者康复出院。出院那天，中年女人特意找到林思源，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
“林医生，那天是我不好，冤枉了您。”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您别往心里去。”
林思源接过水果：“大姐，您别这么说。换了是谁，家人出了事都会着急。我不怪您。”
女人走后，小刘忍不住说：“林老师，您脾气也太好了。那天她推您那一下，我都想报警了。”
林思源笑了笑：“人家老公在ICU，急眼了而已。咱们做医生的，不能跟患者家属计较。”
“可您受了委屈啊。”
“委屈？”林思源摇摇头，“比起那些患者受的苦，这点委屈算什么？”
小刘不说话了。
这件事虽然解决了，但给林思源敲了一个警钟：药品上市后，不良反应的监测必须更加严密。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是药的问题，但公众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认为，是药害了人。
他找到苏玥：“患者服务中心的事，要加速。每个用ST-01的患者，都要有专人随访。不能等问题出了再补救。”
苏玥点头：“我已经在安排了。第一批招了十个随访护士，培训两周就能上岗。”
“不够。”林思源说，“再招二十个。费用的事，我来跟傅总谈。”
傅成东听完林思源的想法，沉默了一会儿：“二十个随访护士，一年下来又是几百万。思源，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不是紧张，是预防。”林思源说，“傅总，这次的事您也看到了。虽然不是药的问题，但如果是呢？如果我们能早发现、早处理，患者就不会进ICU。我们也能少很多麻烦。”
傅成东想了想：“你说得对。这笔钱，华瑞出。”
挂了电话，林思源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做药不是做科研。科研可以失败，可以重来。但药一旦上市，每一个患者都是活生生的人，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想，这就是他选的路。难，但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