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一月十五号，最后一例患者入组。
林思源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飘着的雪。雪花不大，但下得很密，一会儿工夫窗台上就积了薄薄一层白。
小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得很：“林老师，完成了！四百五十例，全部入组！”
林思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窗外：“嗯。”
“您不激动啊？”小刘凑过来，“咱们忙了三年，四百五十个患者，终于收齐了！”
林思源笑了笑：“激动。就是想起点事儿。”
“什么事儿？”
“想起第一个患者入组那天。”林思源说，“也是个下雪天，比这还冷。那老爷子六十多岁，肺癌晚期，来的时候还跟我开玩笑。”
小刘想了想：“您说的是张大爷吧？后来好像走了？”
林思源点点头：“去年春天走的。家属给我发过短信，说他走的时候挺安详，最后几个月生活质量还行，没遭太多罪。”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那也挺好了。我听他儿子说，本来医生预估只有三个月，张大爷活了快一年。”
“是啊。”林思源转过身，“所以你说这四百五十个数字，看着冷冰冰的，但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条人命，都是张大爷那样的人。”
苏玥这时候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递给林思源：“想什么呢？”
“想那些患者。”林思源接过咖啡，“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有的好，有的不好。”苏玥说，“但至少他们给了我们希望。”
林思源看着她：“也给了我们希望。”
苏玥笑了一下，没接话，转头看向小刘：“傅总来了吗？”
“刚到，在一楼大厅呢。”小刘说，“说是要开个庆祝会，买了好多吃的喝的。”
“那下去吧。”苏玥说，“别让人家等。”
三个人下了楼，会议室里已经热闹起来。傅成东站在长条桌旁边，正在拆几个大纸袋，里面装着披萨、炸鸡、可乐，还有个大蛋糕。
“来了来了！”傅成东看见他们，招手喊，“正主儿到了，快来切蛋糕！”
小刘跑过去帮忙，林思源和苏玥也走过去。
傅成东把塑料刀递给林思源：“林主任，你切第一刀。”
林思源接过刀，看着蛋糕上写着“四百五十例入组圆满成功”几个字，忽然有点下不去手：“这么漂亮的蛋糕，切了怪可惜的。”
“得切。”傅成东说，“这蛋糕就是用来庆祝的。你要是不切，我自己下手了啊。”
大家笑起来。
林思源切了一刀，掌声响起来。
小刘拿着手机拍照：“林老师，笑一个！”
林思源配合地笑了笑，然后放下刀：“行了，大家别光看着，该吃吃该喝喝。”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拿披萨，有人倒可乐，有人已经开始切蛋糕分给同事。
傅成东端着可乐站到椅子上：“各位，安静一下，我说两句。”
大家停下来看他。
傅成东清了清嗓子：“四百五十例入组完成，这是第一个里程碑。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阶段，数据分析和中期报告。希望大家再接再厉，把最后这一仗打好。干杯！”
“干杯！”大家举起杯子。
林思源也喝了一口可乐，然后说：“接下来两个月，大家要辛苦一点。数据整理、统计分析、报告撰写，每一项都要做到最好。有问题随时沟通，有困难随时提。我们一起扛过去。”
“好！”大家齐声回答。
庆祝会很简单，但气氛挺热烈。几个人围在一起聊这三年的事儿。
有个年轻的女医生感慨：“我记得第一个患者入组那天，我紧张得不行，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手都在抖。患者家属还安慰我说小姑娘别紧张。”
旁边的人笑：“你现在可不紧张了，签同意书比谁都快。”
“那可不，三年了，熟能生巧。”
小刘端着可乐走过来，脸有点红，可能是喝多了。他拉着林思源说：“林老师，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林思源拍拍他的肩：“是你自己够努力。”
“不是。”小刘摇头，舌头有点大，“是您一直没放弃我。上次广州那事，我差点以为自己完了。您没骂我，还教我怎么办。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对得起您的信任。”
林思源心里一暖：“好好干，以后的路还长。”
小刘使劲点头，眼眶有点红。
苏玥在旁边看着，小声对林思源说：“这孩子是真把你当恩人了。”
“别这么说。”林思源说，“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庆祝会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大家陆陆续续散了。林思源和苏玥一起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终于入组完了。”苏玥说。
“是啊。”林思源说，“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数据分析？”
“对。”林思源说，“数据好不好，直接决定ST-01能不能上市。”
“你紧张吗？”
“有点。”林思源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苏玥看着他：“期待什么？”
“期待结果。”林思源说，“不管好与不好，至少我们知道，我们尽力了。”
苏玥点点头：“我也是。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就算最后数据不理想，这三年也值了。”
“怎么讲？”
“学到了很多东西啊。”苏玥说，“以前我在实验室待着，接触的都是试管和仪器。这三年接触了这么多患者，看了这么多病例，感觉对药的理解完全不一样了。”
林思源笑了笑：“这就是临床的意义。药不是做出来就完了，得看它能不能帮到人。”
走到医院门口，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在路灯下泛着白光。
“我送你回去吧。”林思源说。
“不用。”苏玥说，“我自己开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又要忙了。”
“好。”
苏玥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林思源。”
“嗯？”
“别太晚。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
林思源点点头：“知道了。”
看着苏玥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林思源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没回家，而是回了办公室。
推开门，办公室里黑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他按开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他翻了翻，看到张大爷的那一栏。名字、年龄、诊断、入组日期、出组日期、最后状态。
张大爷的名字后面，备注栏里写着三个字：已故。
林思源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还有很多数据要看，还有很多报告要写。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整理明天的待办事项。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他的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