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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出院的那天，林思源特意去送她。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她的皮损基本愈合，留下一些色素沉着，但总算保住了性命。人瘦了一大圈，但精神还好。
“林医生，谢谢您。”李老师握住林思源的手，“我知道，这次是我运气不好，不怪你们。这药还是好药，我那几个病友用了，效果都挺好。”
“您能这么想，我很感激。”林思源说，“回去好好休养，定期复查。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李老师顿了顿，“林医生，你们这药，还会继续做吧？”
“会。”林思源坚定地说，“一定会。”
送走李老师，林思源回到医院，参加了药监局召开的专家论证会。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林思源汇报了事件经过、处理措施、根本原因分析，以及拟采取的整改方案。
“基于此次事件，我们决定：第一，修改方案，将所有严重皮肤不良反应列为必须监测和报告的内容；第二，增加入组排除标准，有严重过敏史或自身免疫性皮肤病的患者不能入组；第三，制定详细的严重皮肤不良反应应急预案，培训所有中心的研究者；第四，在知情同意书中增加相关风险提示，确保患者充分知情。”
专家们提问很尖锐。
“如何保证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不能保证绝对不发生，但我们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加强筛查，加强监测，加强培训，提高早期识别和处理的能力。”
“这次事件对三期临床的结果解读会有影响吗？”
“我们会如实记录和报告。如果最终证实是药物相关，会在说明书中明确标注发生率，让医生和患者知情决策。”
“ST-01的获益风险比，你们还认为正面吗？”
“我们仍然认为正面。”林思源调出数据，“截至目前，三期临床已入组150例患者，客观缓解率38%，疾病控制率86%。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3.2%，低于同类药物。总体来看，获益大于风险。”
讨论持续到傍晚。最终，专家组达成一致意见：允许三期临床恢复，但必须严格执行整改方案，并接受更频繁的监管检查。
走出会议室，林思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傅成东等在门口：“通过了？”
“通过了。”林思源说，“但接下来监管会更严。”
“严点好，对患者负责，也对项目负责。”傅成东拍拍他的肩，“走，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不了，我得赶晚班机回去。团队还在等着。”
“那我送你。”
去机场的路上，傅成东说：“思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华瑞计划明年启动ST-01的上市申请准备。”
林思源一愣：“三期还没结束啊。”
“可以先准备材料。”傅成东说，“等三期主要终点数据出来，立刻提交。这样能节省至少半年时间。”
“会不会太冒险？”
“机遇总是和风险并存。”傅成东说，“ST-01的数据已经很漂亮了，我们有信心。早一天上市，就能早一天救更多的人。”
林思源思考着。上市申请是个系统工程，需要准备海量的材料：药学、药理、毒理、临床......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需要我做什么？”
“你继续抓好临床，这是核心。申报材料的事，华瑞有专业团队，但需要你提供技术支持，审核关键数据。”
“没问题。”
到达机场，林思源下车时，傅成东叫住他。
“思源，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但你坚持下来了，而且做得很好。我为当初选择跟你合作，感到骄傲。”
林思源笑了笑：“是我要谢谢您，一直支持我们。”
“别客气。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做出中国自己的好药，让患者受益。”
飞机上，林思源看着窗外的云海，思绪万千。
从最初在安德森实验室的灵光一现，到回国创业的艰难起步，到一期临床的忐忑，二期临床的波折，再到如今三期临床的稳步推进。这一路，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累吗？当然累。
想过放弃吗？偶尔会。
但每当看到患者病情好转，看到家属脸上的笑容，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回到瑞宁医院，已经是深夜。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苏玥还在等他。
“怎么样了？”她问。
“通过了，三期恢复。”林思源放下包，“但接下来会更忙。华瑞要启动上市申请准备，我们要配合提供材料。”
苏玥眼睛一亮：“真的？要上市了？”
“还没，但开始准备了。”林思源说，“如果一切顺利，可能两年后，ST-01就能真正用到患者身上。”
“太好了。”苏玥难得地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两年，没白熬。”
“是啊。”林思源看着她，“谢谢你，苏玥。这一路，幸亏有你。”
苏玥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偏过头：“说这些干什么。搭档嘛，应该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林思源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王明山最近怎么样？”
“好得很。”苏玥调出数据，“肿瘤标志物持续下降，最新CT显示原发灶又缩小了。关节症状也控制住了，现在每天能走五千步，还嚷嚷着要去旅游。”
“真好。”
“还有个好消息。”苏玥说，“探索性队列的10例患者，完成了八周治疗，没有一例出现严重自身免疫反应。三联方案的安全性，初步验证了。”
“安德森教授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很高兴，说可以开始写论文了。”
林思源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医院大楼，灯火通明。住院部、急诊科、ICU，每个窗口后面，都是正在与疾病抗争的生命。
他想，或许这就是他们坚持的意义：给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点亮一盏灯。
哪怕只是一盏微弱的灯，也能照亮前路，带来希望。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儿子，到家了吗？汤还热着。”
林思源回复：“刚到医院，一会儿就回去。妈，你们先睡，别等我。”
“不行，得看着你喝完汤再睡。你爸特意加了枸杞，说你最近太累，得补补。”
林思源心里一暖。
苏玥走过来：“你爸妈对你真好。”
“嗯。”林思源收起手机，“有时候我觉得，我能坚持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不管多累多难，想到家里有盏灯在等我，就有力气了。”
苏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爸妈，当年也是这样。我爸做手术到半夜，我妈就一直等着，热着汤。”
“现在呢？”
“现在他们退休了，到处旅游。”苏玥笑了笑，“说要把年轻时亏欠的时光补回来。”
“挺好的。”林思源说，“等ST-01上市了，咱们也给自己放个假。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黎明前的黑暗正在退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林思源深吸一口气，对苏玥说：“走吧，去病房转转。然后我回家喝汤，你回去休息。明天，继续战斗。”
“好，继续战斗。”
他们走出办公室，并肩走在晨光熹微的走廊里。
脚步坚定，目光清澈。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们准备好了。
一步一步，走向黎明。
走向那个新药上市、惠及患者的未来。
那是他们的梦想，也是无数患者的希望。
而他们，正在把梦想，变成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