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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药机制研究的突破，像一针强心剂，让整个团队士气大振。林思源马不停蹄地推进后续实验，同时开始设计动物验证研究。
然而，就在他们沉浸在科学发现的喜悦中时，外部环境却开始恶化。
首先是媒体。
彼得·陈那篇报道最终还是发出来了，标题耸人听闻：“中国创新药数据神话：是突破还是泡沫？”文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引用了“某国内明星肿瘤免疫项目”作为案例，暗示其数据可能存在问题，入组速度“快得不正常”，疗效数据“好得令人怀疑”。
文章在国际医学媒体圈传播开来，虽然大多数同行一笑置之，认为这是典型的“中国威胁论”在医药领域的体现，但还是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苏玥陆续收到几位国际合作者的邮件，委婉地询问数据真实性的问题。
“需要正式回应吗？”苏玥问林思源。
林思源摇头：“回应就中计了。这种文章，你越理他，他越来劲。我们按计划推进，该发论文发论文，该开会开会。实力是最好的回应。”
但媒体的风波还没平息，商业上的麻烦又来了。
周五下午，华瑞的法务总监亲自来到医院，脸色凝重。
“林主任，我们收到了一封律师函。”他将文件放在桌上，“来自美国一家律师事务所，代表一家叫做‘诺瓦生物科技’的公司，声称我们对Z因子的专利侵权。”
林思源接过律师函，快速浏览。诺瓦生物科技，就是那家被辉扬关联公司收购的欧洲小公司在美国注册的子公司。他们声称，早在三年前就申请了与Z因子相关的专利，范围涵盖了“任何用于预测免疫治疗反应的免疫调节因子检测方法”。
“荒谬。”林思源放下文件，“Z因子是我们独立发现的，有完整的实验记录和论文发表记录为证。他们凭什么说我们侵权？”
“问题在于，”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他们的专利申请时间确实比你们早。虽然专利范围写得非常宽泛，几乎是‘跑马圈地’，但在法律上，只要你们的检测方法落入了他们权利要求的范围，就可能构成侵权。”
“那怎么办？”
“我们会组织专家分析，看能否从技术上论证你们的检测方法与他们的专利有本质不同。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法务总监顿了顿，“即使最后能赢，诉讼本身也会消耗大量精力和资源。更麻烦的是，在诉讼期间，任何与Z因子相关的商业活动都可能受到影响。”
林思源感到一阵无力。这就是资本的游戏：用宽泛的专利提前布局，把后来者可能的创新空间都锁死。即使最后打官司能赢，也能拖你几年，耗你资源。
“华瑞的态度呢？”他问。
“傅总说了，华瑞会全力支持你们应诉。但这种跨国专利诉讼，耗时耗力，结果难料。”法务总监实话实说，“他建议你们同时做两手准备：一方面积极应诉，另一方面，加快开发替代性的检测方法，或者寻找专利授权的可能性。”
送走法务总监，林思源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他觉得胸口发闷。明明科学上走得顺风顺水，明明临床数据越来越好，明明看到了解决耐药问题的希望，可总有人，总有事，要跳出来制造障碍。
手机响了，是母亲。
“思源，你爸让我问你，这周末回不回来？他钓了几条鱼，说等你回来炖汤。”
简单的话语，却让林思源鼻子一酸。
“妈，我……这周末可能回不去了。有点事要处理。”
“又是工作？”母亲叹了口气，“你都多久没回家了。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啊。”
“我知道。下周，下周一定回去。”
挂掉电话，林思源走到窗边。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考上医学院时，父亲送他去火车站。那天下着大雨，父亲帮他扛着行李，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进站前，父亲只说了一句话：“学医苦，但你选了，就得走到底。”
那时他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现在懂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玥。
“思源，你在办公室吗？我刚听说专利的事了。”
“在。你过来吧。”
几分钟后，苏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查了诺瓦公司的背景。”她把文件夹递给林思源，“他们的专利布局很广，不仅在Z因子，还在我们研究的耐药相关代谢通路上也有涉及。看来是早就布好了局，就等我们往里面跳。”
林思源快速浏览着资料，心越来越沉。
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蓄谋已久。
“而且，”苏玥继续说，“我通过学术圈的关系打听到，诺瓦最近在挖我们的人。他们开出了三倍的薪水，想要我们团队里负责代谢研究的小刘。”
“小刘怎么说？”
“他拒绝了，第一时间告诉了我。”苏玥说，“但他也说，对方很执着，还在继续接触其他成员。”
林思源闭上眼睛。商业竞争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思源，”苏玥的声音很轻，“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只要科学做得好，其他都不是问题。但现在看来，科学之外的战场，可能比科学本身更残酷。”
林思源睁开眼，看着她：“那你后悔了吗？”
苏玥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后悔。只是有点累。”
“我也累。”林思源实话实说，“但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那些等着药的患者怎么办？那些信任我们的研究者怎么办？那些跟着我们拼搏了两年的团队成员怎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来，我们梳理一下。”他在白板上写下“问题”两个字，然后在下面列项：“1.媒体质疑；2.专利诉讼；3.人才挖角；4.商业干扰。”
然后在旁边写下“对策”。
“媒体质疑，用事实回应。加快数据发表，增加学术交流，让更多同行了解我们的工作。”
“专利诉讼，交给华瑞的法务团队，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同时，开发备用方案，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人才挖角，提高团队凝聚力，让大家看到项目的价值和前景。该加薪加薪，该晋升晋升。人心不能只靠情怀，也得有实际保障。”
“商业干扰......”他顿了顿，“这是最难的。但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学会在复杂的商业环境中生存。”
写完，他放下笔，转过身：“我们有科学，有数据，有团队，有华瑞的支持，还有那么多患者的期待。这些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苏玥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你说得对。不能因为有人使绊子，我们就停下来。”
“不仅不能停，还要跑得更快。”林思源说，“他们越想拖慢我们，我们越要加速。等我们的药上市了，等患者受益了，所有的质疑和干扰，都会不攻自破。”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窗户，像是战鼓。
但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心里却平静了下来。
问题很多，困难很大，但方向是明确的。
那就走下去。
“对了，”苏玥想起什么，“代谢抑制剂在动物模型里的初步结果出来了，效果很好。论文我已经在写了，争取下个月投稿。”
“好。耐药机制的完整故事，可以准备讲了。”
“另外，二期临床的入组人数到七十了。按照这个速度，年底前完成目标没问题。”
“好。”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力量。
他们知道，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至少，他们还在前进。
这就够了。
苏玥离开后，林思源重新坐回电脑前。邮箱里又多了几十封邮件，有各中心的进度汇报，有合作者的咨询，有会议的邀请，也有……那封刺眼的律师函。
他看着那封律师函，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想用专利锁死我们？
想用媒体抹黑我们？
想用高薪挖走我们的人？
那就来吧。
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他关掉邮件，打开实验数据。
屏幕上的曲线和图表，才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这里没有阴谋诡计，只有对真理的探索。
这里没有利益纠葛，只有对生命的尊重。
而他，愿意在这个战场上，战斗到最后一刻。
窗外，雨渐渐停了。
云缝里透出一缕阳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还会继续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