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保谈判的结果公布后,ST-01的销量果然上去了。
一月下旬,各中心的用药患者数量翻了一倍。苏玥的四期临床入组速度也跟着加快,不到两周就新增了近百例。
但林思源心里始终压着一件事:那些连医保报销后都承担不起费用的患者。
他找到傅成东,把患者援助项目的方案递了过去。方案写得很细:目标人群是年收入低于一定标准的患者,免费提供最多六个疗程的药品,资金来源是华瑞的公益基金和社会捐助。
傅成东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思源,你知道这个项目一年要花多少钱吗?”
“知道。”林思源说,“大概两千万。”
“两千万。”傅成东重复了一遍,“华瑞去年的利润才一个多亿。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林思源说,“但有些患者,真的用不起。傅总,咱们做这个药,不是为了赚钱。至少不完全是。”
傅成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你啊,总是让我没法拒绝。”
“您同意了?”
“同意了。”傅成东说,“但有个条件。这个项目不能只靠华瑞,得拉上其他合作伙伴。药企、基金会、慈善机构,能拉多少拉多少。光靠一家公司,撑不了多久。”
“行,我去联系。”
接下来的一周,林思源几乎没怎么睡觉。他联系了国内几家大的药企,有的感兴趣,有的直接拒绝。他又联系了几家慈善基金会,对方倒是很热情,但能提供的资金有限。
最后还是苏玥给了他一个主意:“思源,你为什么不找患者组织?他们最有发言权,也最愿意帮忙。”
林思源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他联系了国内最大的肺癌患者组织“肺扬之家”。负责人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自己就是肺癌患者,已经带瘤生存了五年。
“林医生,您这个想法太好了。”王大姐在电话里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们很多病友,就是因为用不起好药,眼睁睁看着病情恶化。要是能帮到他们,我们愿意出钱出力。”
“王大姐,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林思源说,“我就想请你们帮忙,把项目的信息传递给需要帮助的患者。”
“这个没问题,我们有微信群、公众号,还有线下活动。保证让每一个病友都知道。”
有了患者组织的支持,项目推进得顺利多了。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ST-01患者援助项目正式启动。
启动仪式在一家酒店的小会议室里举行,来的人不多,但都很重要。有华瑞的高管,有慈善基金会的代表,有“肺扬之家”的病友,还有几位媒体记者。
林思源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人,心里有些紧张。他不是第一次公开讲话,但这一次,他觉得特别重要。
“各位好。”他开口了,“ST-01上市三个月了,很多患者因为这个药受益。但也有一些人,因为经济原因,用不起这个药。”
他顿了顿:“我不是商人,不懂什么商业模式、利润空间。我是个医生,只知道一件事:药是拿来救人的,不是拿来赚钱的。如果一个人明明有救,却因为没钱而放弃治疗,那这个药做得再成功,也没有意义。”
台下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所以,我们做了这个患者援助项目。”林思源继续说,“只要是符合条件的困难患者,都可以申请免费药品。我们不设名额限制,有多少需要,我们就帮多少。”
掌声响起来。王大姐站起来,眼眶红红的:“林医生,我替所有病友谢谢您!”
林思源鞠了一躬:“不用谢我。这是我们该做的。”
启动仪式结束后,王大姐拉着林思源说了好一会儿话。她讲了很多病友的故事,有的让人心酸,有的让人感动。
“林医生,您知道吗?我们群里有个小姑娘,才二十四岁,肺癌晚期。她家里穷,父亲早逝,母亲在工厂打工,一个月挣两千块。她知道自己得病后,第一反应不是怕死,是怕拖累妈妈。”
林思源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们帮她筹了钱,勉强做了两个疗程的化疗。”王大姐叹了口气,“但效果不好。她现在在家,吃中药,等……”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思源明白。
“让她来。”他说,“所有的手续,我们帮她办。”
王大姐眼圈又红了:“林医生,您真是好人。”
林思源摇摇头:“我不是好人,我就是个医生。”
回医院的路上,苏玥开车,林思源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也不说。
“想什么呢?”苏玥问。
“想那个小姑娘。”林思源说,“二十四岁,比我小不了几岁。”
“你帮不了所有人。”苏玥说。
“我知道。”林思源说,“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苏玥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晚上,林思源在办公室整理患者援助项目的申请材料。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小刘,手里拿着一封信。
“林老师,有人给您寄了封信。”小刘把信放在桌上,“没有署名,只写了您的名字和医院的地址。”
林思源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工工整整的字写了几行话:
“林医生,我是您的患者,用ST-01已经三个月了。肿瘤缩小了,我能自己下床走动了。谢谢您。我没有钱,也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只能说一声谢谢。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这几行字。
林思源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渐渐红了。
小刘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林思源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你回去吧。”
小刘走了。林思源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这就是他坚持做这件事的意义。
不是为了发论文,不是为了评职称,不是为了赚大钱。
就是为了这声“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