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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上海，又冷了。
林思源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飘着的细雨，心里想着一个人。母亲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总是说“快了快了”，但一直没回去。
“想什么呢？”苏玥推门进来。
“想我妈。”林思源说，“好久没回去了。”
苏玥看着他：“那就回去啊。现在ST-01都上市了，你也该歇歇了。”
“歇不了。”林思源苦笑，“欧洲那边要启动，四期临床要加速，新适应症也要推进。哪一样都离不开人。”
“离不开你，也离不开你妈。”苏玥说，“回去看看她吧。就两天，耽误不了什么事。”
林思源想了想：“行，这周末回去。”
周六一早，林思源开车回老家。
老家的变化不大，还是那条窄窄的巷子，还是那扇掉了漆的院门。他推开门，看见母亲正在院子里择菜。
“妈。”
母亲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买菜。”
“不用买菜，随便吃点就行，就是回来陪陪你们。”
母亲站起来，在他身上拍了拍：“瘦了。又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就是忙。”
“忙忙忙，就知道忙。”母亲唠叨着，但眼里全是笑，“你爸去钓鱼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坐着，我去做饭。”
林思源坐在院子里，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汤，锅里炒着菜，香味飘过来，他忽然觉得饿了。
“妈，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
他还是走进厨房，帮母亲择菜、洗菜。母子俩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说的都是些家常话。
父亲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条鱼。
“回来了？”父亲看了他一眼，把鱼递给母亲，“炖个鱼汤。”
“好。”
饭桌上，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父亲话不多，只是偶尔问几句工作的事。
“那个药，现在怎么样了？”父亲问。
“挺好的。”林思源说，“国内用的人越来越多了，欧洲也快上市了。”
父亲点点头：“那就好，新药上市能够帮助更多有需要的病人。爸，以你为傲！”
“谢谢爸！”林思源听见爸爸对他的称赞，心里暖暖的。
是啊，从毕业到临床试验，再到新药研发、临床试验、融资、新药上市，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磨难，能够走到今天确实不易。
吃完饭，林思源帮母亲收拾碗筷。母亲忽然说：“思源，你那个同事，苏玥，有对象了吗？”
林思源愣了一下：“没有吧。怎么了？”
“没什么。”母亲笑了笑，“就是觉得那姑娘挺好的。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就没想过？”
林思源耳根有点发热：“妈，我们是同事。”
“同事也能处对象啊。”母亲说，“你都三十多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林思源赶紧岔开话题，“我去帮爸收拾鱼。”
厨房里，父亲正在杀鱼。动作很慢，手有些抖。
“爸，我来吧。”
“不用。”父亲说，“你坐着。”
林思源站在旁边，看着父亲。他忽然发现，父亲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手上的青筋也凸起来了。
“爸，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父亲头也不抬，“我和你妈现在身体还可以，不用操心。好好工作，抓紧时间个人问题，岁数不小了。”
晚上，林思源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这间屋子，他已经好几年没住过了。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画的画，桌上还摆着他用过的文具。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做数学题，母亲给他讲故事。那时候，他觉得父母是万能的，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
现在，他知道父母也会老，也会病，也会害怕。
手机响了，是苏玥。
“到家了？”
“到了。”
“你妈高兴吗？”
“高兴。做了好多菜。”
“那就好。”苏玥顿了顿，“思源，跟你说个事。四期临床的数据，我重新分析了一遍。发现一个问题。”
林思源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有一小部分患者，用ST-01的效果特别好。但他们的基因特征跟其他患者不太一样。”苏玥说，“我觉得，这可能是个新的生物标志物。”
林思源坐起来：“你是说，可以预测哪些人效果更好？”
“对。”苏玥说，“如果这个标志物成立，咱们就能更精准地筛选患者。对医保谈判、市场推广，都有帮助。”
“太好了！”林思源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继续分析，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别急。”苏玥笑了，“你难得回家，多陪陪你妈。周一回来再说。”
“行。”
挂了电话，林思源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这就是他热爱这份工作的原因。永远有新的发现，永远有新的可能。ST-01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周日晚上，林思源开车回上海。
母亲站在门口送他，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这是你爸钓的鱼，带回去吃。这是我自己做的酱，你拌面吃。还有这些水果”
“妈，太多了，我拿不了。”
“拿得了拿得了。”母亲把袋子塞进他手里，“路上慢点开，到了给我打电话。你和小苏的事情，可以考虑一下，听妈的。”
“好。”
车子发动了，林思源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还站在门口，挥着手。风吹着她的头发，露出鬓角的白发。
他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专心开车。后视镜里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巷口。
路上他不经意的回忆了他和苏玥经历的一切，一路走来，相互扶持，并肩作战，确实不易。
回到上海已经是深夜了。林思源把鱼放进冰箱，把酱摆在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到了。鱼放冰箱了，酱明天吃。”
母亲很快回复：“好。早点睡。”
他看着这条消息，轻轻把手机放在胸口。窗外的夜风依旧带着十一月的凉意，但这个房间，确实不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