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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林思源刚到办公室，就看见苏玥已经在整理患者资料了。
“这么早？”林思源放下包。
“王明山早上六点给我发了微信，说关节有点疼。”苏玥抬头，眉头微蹙，“我让他上午来医院检查。”
林思源心里一紧：“关节疼？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是昨天傍晚，刚开始以为是走路多了，但今天早上起来更明显了。”苏玥把手机递过来，“我让他拍了照片，你看看。”
照片上，王明山的右手腕关节处有些发红，略微肿胀。
“自身免疫反应？”林思源立刻警觉起来。
“可能。我已经安排护士给他抽血查自身抗体和炎症因子了。”苏玥说，“如果真是药物引起的，我们得立刻调整方案。”
上午九点，王明山准时到了医院。林思源亲自给他做了检查。
“林医生，我是不是又出问题了？”王明山有些紧张，“我这药才停了几天，不会又要停吧？”
“先别担心，检查结果出来再说。”林思源安抚道，“关节疼还有其他可能，比如劳累或者轻微的关节炎。您最近走路是不是比之前多了？”
“是多了些。”王明山说，“出院后心情好，每天都要在小区里转好几圈。我老伴儿说我走路都带风。”
林思源笑了笑：“那也可能是运动量突然增加导致的。不过咱们还是查清楚，保险。”
抽完血，林思源让王明山在休息室等结果。回到办公室，苏玥已经调出了他所有的随访数据。
“从时间线上看，他关节症状出现的时间点，正好是药物浓度在体内达到稳定水平后的第四周。”苏玥指着图表，“和安德森教授动物实验的数据对得上。”
“但症状很轻微。”林思源说，“而且只有关节症状，没有皮疹、发热或者其他表现。”
“这就是个体差异。”苏玥放下笔，“有些人可能只有轻微反应，有些人可能会很严重。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建立一套预警和处理机制。”
中午，化验结果出来了。
“自身抗体阳性，但滴度不高。”林思源看着报告，“炎症因子轻度升高。符合早期自身免疫反应的迹象。”
“要停药吗？”苏玥问。
林思源思考了一会儿：“先不减量，但加用小剂量激素控制炎症。同时密切监测，如果症状加重或者出现新症状，立刻调整方案。”
“这样行吗？”苏玥有些担心，“万一控制不住......”
“风险要控制，但疗效也要兼顾。”林思源说，“王明山的肿瘤还在持续缩小，这个时候贸然停药，可能会前功尽弃。我们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获益。”
下午，林思源把调整方案跟王明山和家属详细解释了一遍。
“加用激素，主要是为了控制您关节的炎症反应。”林思源说，“剂量很小，短期使用副作用不大。但我们需要您配合，每天记录症状变化，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告诉我们。”
王明山的儿子有些犹豫：“林医生，这药加上去，会不会对我爸身体有影响？”
“任何治疗都有风险。”林思源坦诚地说，“但以王老师目前的情况，继续治疗的获益远大于风险。肿瘤在缩小，生活质量在提高，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享受这些好处的同时，把可能的副作用控制在最低水平。”
他顿了顿，看向王明山：“王老师，您自己觉得呢？”
王明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林医生，我信你。你说怎么治，我就怎么治。疼点没事，我能忍。只要别让那肿瘤再长起来就行。”
“您放心，我们会全程监控，绝对不会让情况失控。”林思源郑重承诺。
处理完王明山的事，林思源召集团队开会，讨论如何建立更完善的风险管控体系。
“从今天起，所有入组患者每周必须复查自身免疫相关指标。”林思源在白板上写下要点，“出现任何可疑症状，24小时内必须上报。我们建立三级响应机制：一级，轻微症状，加强监测；二级，中度症状，调整用药；三级，严重症状，立即停药并启动应急预案。”
“工作量会增加很多。”小刘说。
“再大也得做。”林思源说，“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宁可多做检查，多花时间，也不能让患者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苏玥补充道：“另外，我们要给所有患者和家属做更详细的知情同意教育。不仅要告诉他们药可能有效，也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可能有哪些风险，出现风险了我们会怎么处理。不能报喜不报忧。”
“对。”林思源点头，“透明是最好的信任。患者和家属知道了全部信息，反而更能理解和支持我们的治疗决策。”
散会后，林思源留在会议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是傅成东。
“思源，专利诉讼有新进展。”傅成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诺瓦公司提供的原始实验记录，被我们的专家发现了好几处问题。有一组关键数据，实验日期和他们声称的完全对不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可能在专利申请时，用了不同实验的数据拼凑，甚至可能是伪造的。”傅成东说，“我们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质证申请，要求诺瓦做出解释。如果解释不通，他们的专利很可能会被无效。”
林思源精神一振：“那Z因子检测......”
“只要能证明他们的专利有问题，Z因子就安全了。”傅成东说，“不过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你们临床这边，暂时还是按现在的方案来，别受影响。”
“明白。”
挂掉电话，林思源心情好了不少。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挑战，但至少，好消息开始多起来了。
晚上八点，林思源还在办公室写新的风险管控流程，苏玥敲门进来。
“还不走？”
“马上。”林思源保存文档，“你怎么也还没走？”
“李秀英那边有点情况，我去看了看。”苏玥在他对面坐下，“她女儿小雅今天找我，说想让她妈妈转到临终关怀病房。”
林思源停下动作：“为什么？”
“她说看她妈妈太痛苦了。”苏玥轻声说，“虽然生命体征稳定，但人一直昏昏沉沉的，偶尔清醒的时候，眼神里全是痛苦。小雅说，她妈妈之前跟她说过，如果治不好，别让她受太多罪。”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你怎么说？”林思源问。
“我跟她谈了谈。”苏玥说，“我告诉她，转到临终关怀病房，意味着放弃所有积极的抗肿瘤治疗，主要以缓解痛苦为主。她妈妈现在的情况，如果不治疗，可能只有几周到几个月的时间。”
“她怎么选？”
“她哭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字。”苏玥叹了口气，“她说，她不想让妈妈再受苦了。哪怕时间短一点，也希望妈妈能走得安详些。”
林思源沉默了很久。作为医生，他希望每个患者都能活下来；但作为一个人，他理解小雅的选择。
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我们尊重家属的决定。”林思源说，“但医疗上要确保过渡平稳，尽量减少患者的痛苦。”
“我已经安排了。”苏玥说，“明天就转科。肿瘤科和临终关怀科会一起制定后续方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医院大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林思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苏玥忽然问。
“什么意思？”
“我们拼尽全力，想做出能救人的药。但有些人，就像李秀英，最终还是救不回来。”苏玥的声音很轻，“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太自大了，以为医学能解决所有问题。”
林思源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记得我还在美国的时候，安德森教授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说，医学的目标不是战胜死亡，因为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医学的目标，是减轻痛苦，延长有质量的生命，给人们希望。”
他转过头，看着苏玥：“李秀英虽然可能救不回来了，但我们至少给了她和她家人一个选择的机会。我们试过了，尽力了。而且从她的病例中，我们学到了东西，未来可能能救更多的人。这就是意义。”
苏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至于值不值得......”林思源继续说，“你看看王明山，看看那些因为我们的药病情好转的患者，看看他们和家人的笑容。我觉得，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明山儿子发来的消息：“林医生，我爸吃了您开的药，关节疼好多了。他说谢谢您，让您别太累，注意休息。”
林思源把手机递给苏玥看。
苏玥看完，嘴角微微扬起。
“走吧。”她说，“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路过ICU时，林思源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李秀英的病床在靠窗的位置，监护仪上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
他默默祝她安详。
走出医院大楼，夜风有些凉。苏玥裹紧了外套。
“我送你吧。”林思源说。
“不用，我开车了。”苏玥说，“你也早点回去，你爸妈肯定等你呢。”
“好，路上小心。”
看着苏玥的车驶出医院大门，林思源才走向地铁站。
路上，他想起父亲出院时说的话：“儿子，爸知道你忙，但再忙也得注意身体。你是医生，你得先把自己照顾好了，才能照顾别人。”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妈，我马上就回来了。汤还有吗？”
母亲秒回：“有，给你热着呢。快点回来。”
林思源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明天，还有新的挑战。
但他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