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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渔船像一片枯叶般打着旋。茶韵蜷缩在船尾，她的右臂已经完全角质化，青金色的皮肤下可见叶脉状纹路在有规律地搏动。
“坚持住，前面就是杭州水门。”茶心攥着正在“生长”的青铜茶匙，它的边缘长出了细密的根须，正试图扎进茶心的虎口。远处城墙轮廓渐渐清晰，可城门方向飘来的不是晨市的炊烟，而是某种焦煳的茶腥味。
水门哨塔上突然响起急促的梆子声。“闭闸！快闭闸！”守军声嘶力竭地叫喊。铁索绞动的轰鸣中，茶心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十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用身体撞击闸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全是茶心和茶韵手上那样的茶垢符文，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睛，虹膜完全变成了茶叶的青绿色。
他们的船被湍流冲向闸口时，一个穿靛蓝短裤的汉子突然从桥上抛下绳钩。“抓住！”他压低声音喝道，“伍昌臣在候潮门等你们！”
候潮门外的茶市本该人声鼎沸，此刻却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带路的汉子自称老周，是伍家茶行的挑夫。他带茶心兄妹二人穿过堆满茶篓的巷子时，每个转角都谨慎地嗅闻着空气。
“三天前开始不对劲。”老周踢开一篓发霉的茶饼，里面竟爬出蜈蚣状的金色菌丝，“喝了西湖龙井的人，眼白都会变绿。”他突然扯开衣领，锁骨处有一个新鲜的烙痕，正是用茶匙烫出的“茶”字。
茶韵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角质化的手臂指向某处。顺着她手指看去，茶行屋檐下挂着几十串风干的茶饼，每一块茶饼中心都嵌着一片人指甲大小的青金色叶片，正随着茶心们的呼吸频率微微颤动。
“那是‘认茶幡’。”老周声音发紧，“被种下茶引的人……”话未说完，前方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茶心他们冲进茶行后院，看见一个穿杭绸长衫的年轻人正把沸水浇在自己左臂上，那手臂上的茶垢形成的《茶经》文字，正冒着诡异的青烟。
“那好像是爹爹伍昌臣？”茶心试探着问。年轻人抬头露出苦笑：“姑娘手上的茶引，已经蔓延到心脉了吧？我是伍昌臣，我应该是你们的爹爹投胎转世之人。”
茶心和茶韵一阵惊愕。伍昌臣的茶室里弥漫着某种苦涩的药香。他锁死门窗，从博古架后取出一只锡罐，里面装着漆黑如墨的茶叶。
“这是用雷击过的老茶树嫩芽炒制的‘惊雷茶’。”他碾碎茶叶时，茶心注意到他指甲缝里全是黑紫色，“能暂时麻痹茶引的生长。”茶汤入喉的一瞬间，茶心和茶韵同时喷出带着金丝的鲜血，但手臂上蔓延的纹路确实停止了蠕动。
“陆羽亭不是第一个。”伍昌臣突然掀开地砖，露出一个暗格，“嘉靖年间，茶心祖上在武夷山见过类似的‘茶魔’。”暗格里躺着一本焦黄的《茶经》，书页间夹着一片琉璃般透明的茶叶标本，叶脉里凝固着暗红色的血迹。
茶韵突然抽搐着栽倒。伍昌臣扒开她的眼皮，瞳孔已经变成茶叶的锯齿状。“来不及了。”他抓起茶针扎进茶韵的肘部，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茶汤，“必须去虎跑泉，只有活水能冲淡她体内的茶毒。”
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透过窗纸，兄妹两个看到数十个官差正挨户搜查，他们手持的不是水火棍，而是一根根冒着热气的茶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