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井村的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菌丝,踩上去如同腐烂的茶叶。茶韵走在哥哥前面,她背上的叶脉纹路已经褪成暗红色,但瞳孔边缘生出了细小的锯齿,像茶叶的轮廓。
“前面第三棵老樟树。”她突然开口,声音里混着奇怪的共鸣音,“树洞里藏着去古井的路。”茶心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片金箔,是径山那具干尸吐出的,边缘正在她掌心融化。
樟树洞内壁长满了肉瘤状的茶痂,每个瘤子中央都嵌着一颗人牙。钻到深处时,洞顶垂下无数根须,最粗的那根上吊着一具风干的尸体。穿着前朝服饰,腰间别着和茶心一模一样的青铜茶匙。
“万历年的采茶官……”茶韵抚过尸体天灵盖,那里长着一朵干枯的茶花,“他自愿当‘锁’。”尸体突然碎裂,露出藏在胸腔的陶罐,里面浸泡着七片人舌,每片舌面上都烙着一个茶字。
陶罐底铺着一张发黄的桑皮纸,绘着龙井村地脉图。图中十八棵御茶树围成圆圈,中央标注着“真井”二字。更诡异的是图纸背面,用血写着历代日期,最近的是三天后的重阳节。
“茶魔醒觉的周期。”茶韵的指甲不知何时已茶化成钩状,轻轻一划就将桑皮纸分成两半,“每次都需要新的锁。”
他们钻出树洞时,整个龙井村静得可怕。寻常该飘着茶香的农家,此刻门廊下却挂着风干的“茶人”,用茶树枝替代骨骼的人形标本,内脏部位填满了陈年茶渣。最骇人的是村口那株老梅树,枝头结的不是梅子,而是一个个缩小的人头,五官正缓慢茶化成芽孢状。
“有人比我们先到。”茶心指着泥地上的脚印,那些脚印边缘生出细密的菌丝,正朝着十八棵御茶树方向延伸。茶韵突然捂住耳朵,她茶化的耳廓里传出陆羽亭的吟诵:“龙井非井,真茶非茶……”
御茶园的石碑从中裂开,露出向下的阶梯。台阶上布满黏液,每走一步都会粘起几根金色菌丝。阶梯尽头是一口六角古井,井栏上刻着《茶经》全文,但每个字都在渗出青金色汁液。
井水早已干涸,井底堆着七具尸体,全都穿着不同朝代的官服。最新那具尚未腐烂,竟是苏州茶引案的督办官员!他心口长出的茶树苗上,结着一个蚕茧大小的茶果,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形。
“这是‘假井’。”茶韵用茶化的手指划过井壁某处,青苔脱落露出一行小字:“真井在茶心”。她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珠里裹着几粒茶籽,落地就长出了嫩芽。
身后传来沙沙声。回头看见十几个村民正从阶梯爬下,他们的关节反向弯曲,皮肤下凸起根须状的纹路。最前面的老茶农咧开嘴,口腔里长满了青金色茶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