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道逃出茶行时,整个杭州城已陷入疯狂。街面上到处是被砸碎的茶具,有人跪在地上舔舐砖缝里的茶渍,他们的舌头早已变成青黑色。更可怕的是几棵百年老柳树,它们的枝条上挂满了茶叶状的瘤子,每个瘤子里都包着一颗人类的牙齿。
“别碰任何植物!”伍昌臣用药巾捂着口鼻。转过御街时,他们目睹了永生难忘的景象。知府衙门前的鸣冤鼓上,生长着一株三尺高的茶树,树干竟是由纠缠在一起的人指骨构成,枝头挂着几个尚在抽搐的“茶果”,那分明是缩小的人头!
茶韵的情况急剧恶化。她角质化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青金色的新生组织。经过清河坊时,她突然挣脱茶心的手,扑向一户人家门前的茶渣桶。
“妹妹!”茶心死死抱住她,却听见桶里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声响。伍昌臣用茶拨掀开茶渣,底下竟蜷缩着几只老鼠。它们的皮毛已经完全茶化,背上生长着整齐的叶脉纹路。
老周突然指着天空:“看云!”他们抬头,只见东南方向的云层呈现出完美的茶叶形状,云脉中流动着诡异的青光
虎跑泉边的寺庙早已荒废。伍昌臣砸开泉眼石栏,泉水竟带着淡淡的金色。“有人在源头下毒。”他嗅了嗅水样,脸色变得惨白,“是‘金茶母’……他们把茶引的母种投在了水源。”
茶韵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她的脊柱不正常地弓起,后颈皮肤裂开,钻出几根嫩芽状的青金色骨刺。伍昌臣当机立断将她浸入泉池,泉水接触到变异部位时,发出油炸般的声响。
“按住她!”伍昌臣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茶则,里面盛着黏稠的黑膏,“这是用尸茶炼的……以毒攻毒。”当黑膏抹在茶韵裂开的皮肤上时,她发出的惨叫引来了不速之客。
寺庙围墙外亮起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那是上百双被茶引污染的眼睛。他们整齐地诵念着《茶经》,最前排的人手里捧着还在跳动的“茶心”,那些分明是刚挖出来的,长满茶叶状组织的人类心脏。
“带她进泉眼!”伍昌臣塞给茶心一把茶刀,“茶心去引开……”话音未落,他的胸膛已被一根茶杵贯穿。茶心眼睁睁看着杵头长出根须,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拖着茶韵潜入泉眼下的暗河时,冰冷的水流暂时压制了她体内的变异。借着茶垢发出的微光,茶心看到河床上布满了闪闪发亮的“卵石”,那全是茶引感染者的牙齿,每颗牙根都生出了细小的芽孢。
暗河将茶心们冲进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的不是钟乳石,而是无数茶树根须,每根须尖都吊着一个茧状物。最中央的石台上,矗立着一个由茶饼堆砌的祭坛,坛上供着一尊诡异的陆羽像。神像的右臂是新鲜的人类肢体,还在微微抽搐。
茶韵突然挣脱茶心,以诡异的姿态爬向祭坛。她的脊椎完全茶化了,背部皮肤透明得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金色汁液。当茶心抓住她的脚踝时,一大块皮肤直接脱落,露出下面青金色的“叶肉”。
祭坛上的陆羽像突然转动的眼珠。洞中所有根须同时发出荧光,照亮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刻字,全是不同版本的《茶经》。最骇人的是落款,从唐代到今朝,几乎每个著名茶人都有署名。
“茶圣……不是一个人……”茶韵的声音变成诡异的混响,“是代代相传的……宿主……”
溶洞突然剧烈震动,大量根须断裂,掉落的茧中爬出半人半茶的怪物。茶心拼命拖着茶韵往水潭退去,却发现水面漂浮起无数茶叶,每片叶子上都浮现着一张人脸。
祭坛后方传来木材断裂的巨响。一株巨大的茶树破土而出,树干上浮现着数百张痛苦的人脸。在最接近树冠的位置,茶心惊恐地认出了伍昌臣扭曲的面容,他的身体已经和树木融为一体。
茶韵突然扑到茶心身上,她茶化的手臂刺向茶心咽喉的一瞬间,暗处飞来一支箭矢将她钉在岩壁上。阴影里走出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独臂人,他手中弩箭的箭头上绑着一片发黑的陈茶。
“走!”面具人扯下面具,竟是本该死在杭州的伍昌臣!他残缺的左臂断面爬满黑色菌丝:“那个是赝品……茶心二十年前就被种过茶引……”
茶树突然喷出漫天孢子。真正的伍昌臣挡在茶心兄妹身前,他的身体在被孢子接触的瞬间开始茶化。“去径山……找……茶魔真身……”最后的话语混着茶叶从他口中涌出。
当暗河的水流再次将茶心冲入光明时,怀里的茶韵已经停止变异。她背上茶化的部位覆盖着黑色菌丝,那是伍昌臣用自己身体培养的“尸茶”,在抑制茶引生长。茶心攥紧那支射穿茶韵的箭,箭杆上刻着一行小字:“茶毒攻心,唯火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