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乐观与悲观是人生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我们也知道人是无法脱离开环境而独立存在的。在心理学领域,为了研究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那样的事情,即研究行为产生的深层原因,出现了很多派别,例如本能主义、环境主义、行为主义,以及精神分析。历史学家只是记述历史上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心理学家却要研究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事情,人的行为动机是什么。历史学家记述的是结果,而心理学家追溯的却是原因。
现在我们要问:如果后人知道前人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了什么样的不良的结果,是不是同样的事情以后就不会发生了?答案显然不是绝对的。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导致了什么样的结果,全世界的人都有目共睹,但现在战争的星星之火——例如俄乌战争——又噼里啪啦响了起来。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现在还不到一百年,也就是说人类共享和平不到一个世纪,战争的硝烟就又升腾了起来,为什么?
在历史演进的脉络里,政治目的会给出解答,我们在此无需赘言。我们在此想探讨的问题是:在这样一种世界变乱交织、国际环境并不理想的状态下,王微安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她乐观的时代背景是什么?皮浪·科西加替我们问了王微安乐观的基础,而王微安也作答了。现在,我们要问:王微安这样一个孤儿,她凭什么如此乐观?答案非常简单:那就是对国家的信仰。一个孤儿没有她的小家,但有她的大家,这个大家就是她背后的强大的祖国。如果说安娜·奥本海默把中国的领导人称为圣人,那么,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王微安能感觉不到她的祖国有怎样一位伟大而英明的领导人吗?她能不自信、不乐观吗?不,王微安超级自信,也超级乐观。王微安自信,是因为她非常清楚怎样坚定不移地塑造自我,提升并创造自身价值,惠及他人与社会;王微安乐观,是因为她的祖国也非常清楚怎样坚定不移地提升综合国力,在国际社会上有竞争力、有影响力、有话语权,与他国共享成就,互助合作,担当大国责任,惠及世界人民。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相比之下,皮浪·科西加显得消沉很多。为什么?因为皮浪·科西加虽然是一个意大利人,但他自中年时代起一直生活在美国。皮浪·科西加是二战后出生的那一代人,他亲眼见证了战后的重建工作,也知道和平多么难能可贵,更知道战后美国是怎样崛起的。可现在,怎么说呢,美国——这样一个曾经雄霸世界、现在自认为依然雄霸世界的强国——所做的一系列事情让他感到无言以对,这就是皮浪·科西加消沉的主要原因。拿破仑眼中的那头沉睡的东方雄狮早就苏醒了,可美国这只惯于耀武扬威的老虎还不自知,依然那么张扬跋扈、目空一切。这种不懂自我批判、自我克制的盲目自大就是衰落的导火索。
安娜与玛丽一看新闻,皮浪·科西加就会用极尽讽刺挖苦的语气说道:
“有什么可看的,一群乌合之众,只知道赚取个人利益,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
“爸,你现在怎么如此愤世嫉俗?”玛丽微笑着问。
“等我死了,”皮浪·科西加虽然闷闷不乐,却是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和安娜移民吧,跟着安去中国生活。现在,中国是最适合宜居的国家。”
玛丽与安娜不安地对望了一眼。
“科西加,你这是怎么了?”安娜柔声问道,“好好的,怎么说这种话?”
皮浪·科西加没有做声。最近,无论是安娜还是玛丽,都清楚地感觉到皮浪·科西加的情绪极其不稳定。他动不动就发火,而且饭量逐渐地在减少。安娜给皮浪·科西加做了个全身检查,结果出来后,情况不容乐观。
“他的身体机能正在以难以遏制的速度在衰竭,”一天晚上,安娜心事重重地走进玛丽的房间,低声说道,“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自己在精神上没有求生的愿念与渴望。”
玛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问道:
“为什么?”
“他太孤单了,他想念你的母亲了。”安娜说。
玛丽沉默了。
玛丽懂父亲的心思吗?也懂,也不懂。懂,是因为玛丽也曾深爱过;不懂,是因为玛丽没有经历过婚姻生活。婚姻不是一个简单的概念,不是一种单纯的契约形式,而是一个漫长的磨砺心性与人性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性从柔软变得狰狞,再从狰狞回归到柔软。而只有拥有强大的人格魅力的人才能完完整整地经历这个过程,最后在这个过程中得到内心的确认、爱的回归与灵魂的升华。大部分人会在狰狞的那一阶段分崩离析,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是揣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浑浑噩噩地在抱怨与不满、指责与悔恨中度过一生。
安娜的婚姻是在柔软的温度里夭折的。因此她的婚姻有美,但没有深度。婚姻的深度是在彼此伤害的前提下一步步加深的。悲伤与痛苦也是一种深刻的感情。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柔情蜜意,如果一个人什么都只想享受好的一面,而不愿接受不好的一面,那么这个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确实,在情感世界,安娜没有爱最后的回归,只有一颗空落落的心的安宁。
皮浪·科西加的婚姻经历了狰狞的这一阶段,这一阶段刚过,他和阿达的心都开始变得柔软,情感比刚结婚时更细腻的时候,这一时期,阿达去世了。阿达去世后,皮浪·科西加带着一颗浸泡在柔软里、却无比孤独的心活了三十年,如今他对自己置身的国家失望透顶,与此同时,对故去的妻子却无比思念,这就是生命终结前皮浪·科西加的心理。一个人对自己生存的国家没有信仰,对心中的挚爱又无比渴念的时候,求生的欲望就没那么强烈了。这就是安娜对皮浪·科西加心理的解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