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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锁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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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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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边缘》连载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成为圣人,那是一种例外;成为正直的人,却是人间的正道。你们尽管在歧路徘徊、失足、犯错误,但最后还是应当做个正直的人……”

“不犯错误,那是天使的梦想。尽量少犯错误,这是人的准则;错误就像地心具有引力,尘世的一切都免不了犯错误。”

笔者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读到法国作家雨果的《悲惨世界》里的这些话,当时为之震撼,永久地刻在了心灵深处,此后,在人生的无数时刻会回想起这些话。后来,笔者又在德国作家歌德的《浮士德》中读到这样的句子:一个善人在黑暗的冲动中也会意识到哪儿才是正途。那一刻,笔者又与歌德产生了共鸣。成长、求知、经历、教训、爱与精神,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们:真理与良知是普世的,既没有国界,也没有种族性。一个人无论他出生在怎样的国家,拥有怎样的肤色,接受了怎样的文化熏陶,只要他有一个善良的灵魂,有秉持良知的行为,在世界各地都有他的共鸣者。

漫漫人生路,人在奋斗、追求的过程中难免迷失,但是人的伟大之处就在于迷失得久了,终有一天我们会觉醒,然后回归,回归生命的尊严与本色,回归人性的质朴与纯真,回归生活的自然与纯粹,返璞归真是我们每个人一生最终必须要走的路,因为这是人的精神与灵魂唯一的归途。

而秦绵绵这一夜的自我批判就是一条人性与精神的回归之路。比地位,比财富,必然走向的是一条道德与良知的沦丧之路,这条路会把生命引向覆灭;而比道德,比修养,必然走向的是一条人性与灵魂的救赎之路,这条路会把生命引向自足与慈悲的人生境界,使每一个践行这种人生准则的人成为有人格魅力的幸福而满足的人。两种选择,就是两种人生。两种人生体验的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感受。那么,儿子的那一瞥,秦绵绵是什么感受?可以说一言难尽。正是这一言难尽,促成了秦绵绵当晚的辗转难眠。

睡不着很正常,当代人的失眠困扰早就成为一种通病了。秦绵绵因为各种事情也经常睡不着,但是以前的睡不着只是单纯地困扰在事情里,而今天的睡不着却是在深刻地自我反省。反省自己呕心沥血、倾注了一大笔教育经费教育出来的儿子为什么用那样一种极尽埋怨之气的眼光看自己,这道目光像一把利刃直刺秦绵绵的心灵,深深地伤害了她的自尊心与成就感。于一位母亲而言,子女的斥责是最令其心痛的。在秦绵绵看来,儿子的这一瞥否定了她的一生。也就是说,张之琛的这一瞥让他的母亲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一生的爱与付出前功尽弃,不仅没有得到儿子的感激、肯定与回馈,反而换来了儿子的指责、否定与埋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一整晚,秦绵绵在内心深处问了自己无数个为什么。

子女与父母是互为镜像的。子女身上出现的问题能反映出父母身上的问题,反过来,父母身上的优缺点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子女的性格结构里,影响着子女的一生。这种互为影响促成了双方的局限性,也决定了双方的命运。每个人若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终其一生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挣脱那种性格结构、认知与生活方式促成的局限性。

秦绵绵在内心深处所发出的每一次疑问就是对这种如铜墙铁壁一般的围困自己的局限性的挑战,这是难能可贵的反求诸己,儿子在埋怨她,但秦绵绵没有反过来抱怨儿子对自己的不理解,而是寻找自身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教育出这样的儿子。

如果王微安不曾出现在秦绵绵的人生里,如果秦绵绵没有和王微安朝夕相处了四年,如果秦绵绵没有接受过一定的扎实的基础教育,没有践行过深刻的贯穿一生的自我教育,说句实在话,秦绵绵根本做不到今晚的反求诸己,也永远看不到问题的实质,她只会像大部分人一样,只是一味地抱怨命运的不公,抱怨自己的不幸,在毫无意义的抱怨中度过此后的余生。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没有一定人生境界的人根本做不到如此,但秦绵绵做到了。秦绵绵之所以做到了,是因为现在她的人生观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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