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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锁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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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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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边缘》连载

第一百八十二章

在《论语·为政》篇有这样的记述: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为什么我们一再地反复提到《论语·为政》篇孔夫子的这段话?因为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因为孔夫子的这段话对每个人的人生来说都有不一样的指导与启示意义。“不一样”指的是程度方面的不同,还有就是人生阶段性的不同理解。

我们都知道王微安是在什么时候来到皮浪·科西加的身边的,正是这个时候,即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在皮浪·科西加七十岁的时候,王微安来到了他的身边。现在我们要问:两千多年前的孔夫子说他自己“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那么当代的皮浪·科西加呢?皮浪·科西加能十分肯定地说自己“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吗?跨越两千多年的岁月,今人的道德修养的境界能否和古人相媲美?德国哲学家康德有句名言:“自律使我自由。”其实康德口中的“自律”就等于孔夫子口中的“从心所欲,不逾矩。”也就是老子口中的“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看来道德修养的践行不分古今、不分种族、不分国籍,只要你愿意做,只要你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地努力完善自我、塑造高尚的人格,终有一天你会实现那种道德境界的最高典范。所以凭良心说句公道话,皮浪·科西加做到了。而且不是刻意的,不是经过巨大的努力才做到的,而是自然而然、不知不觉间做到的。

为什么?为什么皮浪·科西加的道德修养的境界这么高?因为皮浪·科西加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对“名”、“利”、“欲”这三种世人竞相追逐的东西非常淡漠,这说起来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但事实确实如此。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虽然皮浪·科西加对“名、”、“利”、“欲”非常淡漠,然而神奇的是“名”、“利”、“欲”从未远离过他,也就是说,皮浪·科西加终其一生从未缺过“名”、缺过“利”,“欲”在这里我们解释为爱的转化,阿达就代表一种欲望的实现。大部分世人都把“名”、“利”、“欲”视为“难得之货”,追逐得太不顾一切、太凶猛激烈,追逐到又害怕失去。而皮浪·科西加恰恰相反,他把“名”、“利”、“欲”视为阳光、空气和水,从来没有产生过追逐的心,可他偏偏每天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喝着清甜的泉水,而且这些东西如影随形一般跟随着他,就好像这些东西也有执拗而倔强的性格一般,十分不情愿地离开一个对它们不冷不热、不近不远的人。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自古有这样一种说法:英雄爱美人。我们在前面曾经花费很多笔墨写过阿达·贝京和安娜·奥本海默的美貌与性格。在中国古代有四大美女,即西施、王昭君、貂蝉和杨玉环,由这四位美女还产生了两个成语,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们在这里完全有理由相信,阿达和安娜的美貌完全称得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而且在当代社会,女子的美貌已经有了全新的定义,即集高贵典雅的容貌、卓越一流的才华、含德之厚的修养与巾帼不让须眉的实力、胆魄和气度于一身,这才是当代社会女子该有的美貌。

我们都知道,皮浪·科西加在前半生有阿达,在后半生有安娜。作为一个男人,夫复何求呢?说实话,正因为皮浪·科西加从未过分地贪求过这些,没有也不觉得缺少什么,有了也不觉得多么幸福和满足,这些东西反而唾手可得。安娜不是皮浪·科西加努力争取来的,而是阿达在临终前担心丈夫的后半生会孤单,她特意把安娜安排在了皮浪·科西加的身边。人生有时充满了戏剧性的翻转、戏剧性的重叠,而人生本身的戏剧性则难以用戏剧性的笔触去描摹,也许这正是人生的美妙之处。

我们都知道在古代帝王有临终托孤一说,其实难道“临终托孤”只有古代社会才会发生吗?《传道书》有言:“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时代不同,托孤的意义不同,但托孤者的心情与愿景几乎如出一辙,无非是希望自己看重、珍爱的东西——江山、骨血、至爱——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属,长存且久远。

赵悦馨把自己的骨血托付给了王微安,阿达把自己的至爱托付给了安娜。于这个托付的动机而言,托付者从来丝毫没有想过自己,赵悦馨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的身份会被掠夺,当她的女儿叫别人“妈妈”时,她会被彻底忘记;而且张之琛曾深深地伤害了赵悦馨的情感,赵悦馨的这一行为很可能会阴差阳错地成全张之琛的爱,因为甜馨的关系,使张之琛与王微安结合,但赵悦馨不考虑这些,不考虑自己曾经受过的伤害,不考虑张之琛未来可能获得的圆满的幸福,她只考虑女儿的感受、女儿的切实需要;阿达把自己至爱的丈夫托付给安娜,她从未考虑过孤身一人的安娜来到丈夫身边很可能会代替自己的位置,皮浪·科西加会爱上安娜、把自己彻底忘记。阿达从未考虑过自己,她只考虑活着的那两个人如何能更好地活下去。但结果呢?阿达和赵悦馨不可能知道结果了,但我们知道。结果是什么?阿达与赵悦馨以完全无我的姿态成全了别人,最后也成全了自己。皮浪·科西加灵魂的神龛里供奉的那个爱人从未变换过角色;甜馨的母亲的身份永远是赵悦馨,而且在张之琛灵魂的暗角里永远有一块伤疤,这块伤疤上刻着一个醒目的名字,叫赵悦馨。我们是否可以这样理解阿达·贝京和赵悦馨的行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

一个人死了,我们可以为他盖棺定论了;但是真的能盖棺定论吗?盖棺以后的定论就真的准确吗?万里长城是中华民族的文化象征,每一个看到万里长城的人都会想到秦始皇,但是秦始皇这样一位帝王确是永远难说再见的,因为在他的身上我们看到了雄才大略的一面,也看到了残暴无情的一面。历史不是一面平面镜,而是一面多棱镜,经历的年代越久远,这面多棱镜折射出的内涵越多,功与过、是与非、对与错、真与假、善与恶、伟大与渺小不停地在影像与光谱之间转换。所以,实际上盖棺也难以定论。

皮浪·科西加去世后,他的墓志铭上写着这样一段话:一位自知者,一位自胜者,一位知足者。他不失其所,他死而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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