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张锁钥的头像

张锁钥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6/13
分享
《生存边缘》连载

第一百七十八章

玛丽不知道父亲的真实想法,安娜也不知道皮浪·科西加的真实用意,因此,这次谈话过去不多久,皮浪·科西加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选了一个适当的理由向这三位女士宣布他不出席瑞典官方举办的学术论坛了。

“爸爸,为什么?”玛丽第一个跳出来质问了。

是的,不是口气友好地询问,而是充满谴责意味的质问。玛丽的这种质问完全是为了王微安。在玛丽看来,如果父亲不准备出席瑞典的学术会议了,那么他就实实在在地忽悠了王微安一把。答应好的事情反悔了,这简直是在轻率地耍笑别人,实在让玛丽既愤慨,又忍无可忍。为了让选题既深刻,又紧紧地贴合时代性、精神性,玛丽和王微安殚精竭虑地讨论了无数次。玛丽深知自己的父亲已经老了,他该是让贤的时候了;他应该用自己有力的大手托举起王微安这个后起之秀,况且这个后起之秀绝对名副其实、不负众望。在玛丽看来,这既是自己的父亲的责任,也是他的荣幸。二十一世纪是中国的世纪,也是中国人的世纪。自己的父亲应该成人之美。这是作为科学家的玛丽极具前瞻性的认知。因此玛丽第一个跳出来为王微安打抱不平了。

但皮浪·科西加没有做声。

见皮浪·科西加沉默不语,安娜说话了:

“玛丽,我想科西加有他自己的想法,你就尊重你父亲的决定好了。”

“那微安怎么办?”玛丽脱口而出,“微安跟着你学习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在世界性的学术会议上崭露头角,你又扑灭了她的这个希望,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要信誓旦旦地满口答应。”

毋庸置疑,玛丽的这番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语气之凛冽、措辞之犀利让皮浪·科西加一时间也难以承受。作为科学家,玛丽相当严谨;作为女儿,玛丽十分孝顺。但这一刻,玛丽把科学家的严谨与女儿的孝顺一股脑抛在了脑后,她满心想的只是王微安的感受与王微安的未来。所以,什么叫征服人心?此时此刻,玛丽体现的就是王微安用这么多年的时间把玛丽的这颗心征服到了何种程度。

皮浪·科西加依然缄默不语。

王微安是什么表现?王微安一句话也没说,脸色平静如水。按常理来说,皮浪·科西加的决定深切地关乎着王微安的未来发展、甚至是整个命运的走向。学习总是要有头的,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地学习下去;学习是为了学以致用;学习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合理地指导人生之路;人生之路是顺着自然的规律做一件又一件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贡献于社会、服务于人群,完成一个从无到有、从有回归到无的一个生命的闭环。这就是生命的意义,对此,王微安一清二楚。但此刻,在人生的这一刻,出现了新的变数,说实话,这一个新的变数王微安未曾料想到。

王微安是这样一种人:每走一步,在内心深处早已提前规划了五步。此前,当皮浪·科西加第一次声明要带王微安去瑞典参加国际性的学术会议、并让她在会上发言时,说句公道话,王微安在受宠若惊的同时,已经在心里胸有成竹地规划了人生未来的发展方向,接下来的日子,她脚踏实地地为此做着充分的准备。因此,皮浪·科西加突然改变了决定对王微安来说其内心的冲击是相当剧烈的,可以说一时间,王微安人生的罗盘失灵了,她突然没有了方向感。但即便如此,王微安依然表现得镇静自若,就仿佛他们正在谈论的这件事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似的。为什么?

老子在《道德经》中写了这样一句话: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

这场谈话正在进行的这一年,王微安三十五岁了;李白甫回国的那一年,也是三十五岁;意大利诗人但丁在他的《神曲》第一篇中这样写道:当人生的中路,我迷途在一个黑暗的森林之中……也就是说,但丁的神游始于三十五岁。在这里,我们可以这样说:一个人在人生的中路——三十五岁——该是觉醒的时候了。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懂得道理,以后就不能再犯了。我们相信但丁神游了地狱、净界、天堂以后,那七宗罪,即色欲、暴食、贪婪、懒惰、愤怒、嫉妒、傲慢,肯定不会再犯了。那么,王微安在三十五岁这一年懂得了什么道理?王微安明白:即便你是一条真龙,没有一飞冲天的时候,你就要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当牛马看待,不愤愤不平,不据理力争,不索要,不贪求,耐心地安分守己、听天由命。但“安分守己、听天由命”绝对不是消极地坐以待毙,而是在致虚极、守静笃的过程中循序渐进地、扎扎实实地充实、提升自己,以待有朝一日可以一飞冲天。这就是王微安为什么表现得那么镇静无忧的主要原因。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