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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锁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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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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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边缘》连载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们为什么反复地陈述老子的思想、引用《道德经》的言论?为什么?人为什么要做学问?人学习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一切的目的不外乎为了用学问、用获得的知识更好地指导生活。那么现在我们要问:人到中年的王微安做到这一点了吗?

对于一位刚刚人到中年的女性提这样一个问题是不是太苛刻了?歌德塑造的浮士德形象满腹经纶,却于事无补。浮士德终日倚案,烦恼齐天,甚至想到以自杀了结一生。浮士德这一时期的这种心理状态其实是很多现实生活中的知识分子在个人价值求索的过程中——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某一时期的最真实的人生写照。“未曾哭过长夜的人,不足以语人生。”同样的道理,没有深入生活的人也写不出伟大的著作。其实有时知识越多的人反而越痛苦,这是事实。因为知道的越多,烦恼越多。这就是为什么作为中世纪书斋中的一位学者,浮士德学富五车,却烦恼齐天。

毫不夸张地说,王微安也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而且王微安的学养贯通了古今与中外,王微安是不是也整天把自己困在书斋中,终日倚案,烦恼齐天?显然不是。一路走来,我们发现王微安没有把自己当成一块海绵,浸泡在知识的海洋里无休无止地吸收知识,也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伊壁鸠鲁学派称道的那种哲人,能凌真理之绝顶,一览深谷间的谬误与彷徨、迷雾与风暴,而是把自己当成天地的知音,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并与世间万物共生共长,共存共亡。

王微安做到了什么?做到了老子所说的“绝学无忧”。在皮浪·科西加人生的最后三年,王微安把这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不单单皮浪·科西加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王微安也感觉到了,自从自己的导师以委婉的方式拒绝了瑞典方面的邀请,自此以后,皮浪·科西加的整个精神状态不是消沉,而是静止。是的,皮浪·科西加刻意地静止了他精神方面的生存与发展,他把自己从人的状态幻化成物的状态,像一棵苍老的大树,只是安静地、笃定地等待彻底腐朽。这三年,王微安用最体贴、最温情的方式陪伴着自己的导师。死亡,对王微安来说并不陌生!七岁那一年面对的死亡——双亲的故去;十五岁那一年面对的死亡——祖母的故去;二十二岁那一年面对的死亡——挚友的故去;如今,三十八岁这一年面对的死亡——导师的故去,于王微安而言,死亡早已有了不同的含义。“死”不再是“生”的反面,死=生。这就是王微安现在的认知。因此,这三年,一分一秒里,点点滴滴里,没有悲伤,没有忧郁,没有不舍,没有留恋,更没有哭泣,只有倾听与倾诉、温情与陪伴、绵绵流淌的爱与生生不息的暖。

庄子的鼓盆而歌没有发生。皮浪·科西加去世的那一天深夜,安娜养的一株昙花在皮浪·科西加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神奇地、耀眼地绽放了。守在皮浪·科西加床边的玛丽、安娜与王微安看到这一景象,相视而笑。在这三位女士的心中,皮浪·科西加的逝世既如夜间盛开的昙花,也如娇艳欲滴的玫瑰,更如挺拔苍翠的红杉,来,从生处来;去,往生处去。皮浪·科西加了无遗憾地完成了生命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过程,即出生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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