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我们的一生,我们会发现人生是由许多的偶然性与必然性事件串联成的。英国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是这样描述命运的:“命运之路就像天上的银河,银河是无数星星的汇聚或结合,但看上去并非星星点点,而是一条完整的光带;与此相似,使人走运的亦是人身上那许许多多几乎无法辩清的小小的优点或长处,更准确地说是一些能力和习性。”
正所谓无心生大用。这一刻,也就是王微安话音一落的这一刻,王微安的命运的轨迹已经改变了方向。这在表面看是偶然性事件,其实在本质上是必然性事件。那么我们要疑惑不安地问了:王微安的命运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皮浪·科西加决定不让王微安在瑞典的学术会议上发言了。这是皮浪·科西加在内心深处决定的,但是如果安娜和玛丽知道了他的决定,两人一定会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是的,我们也要问:为什么?
在人生中,我们习惯问为什么,而不习惯思考为了什么。为什么我出生在如此普通的家庭?为什么我的双亲这么平庸、不能为我的人生安排好应有的一切?为什么我的兄弟姐妹总是与我针锋相对、不懂谦让与包容?为什么我的朋友会为了一己之私而牺牲我的利益?为什么我的老板那么冷酷无情,只知道榨干我的精力与血汗,不愿多一些激励与褒奖?为什么我的恋人一点也不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总是飞扬跋扈、颐指气使、怨气冲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的人生被这无数个“为什么”搅扰得鸡犬不宁、心神不定,心理的天平倾斜了,心灵蒙上了尘埃,精神萎靡不振,意志消沉,“不公平”三个字压倒了一生。
为什么人的心理会觉得不公平?因为“不公平”的出发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权利,而完全回避了自己的责任。作为子女、作为兄弟姐妹、作为朋友、作为下属、作为恋人,在社会活动中,一个人总要扮演这多重的角色,如果你总是把自己的权利摆在第一位,而把责任放在末位,那么人终其一生都会为“为什么”而深受其困、深受其害、深受其累;如果你善于把责任放在第一位,把权利放在末位,那么人终其一生都会因“为了什么”而功德圆满、寿终正寝、死得其所。
“为什么”追问的是权利;“为了什么”承担的是责任。
所以,我们不要问皮浪·科西加为什么决定不让王微安在瑞典的学术会议上发言了,而是要听皮浪·科西加说为了什么而决定不让王微安在瑞典的学术会议上发言了。
古希腊先哲亚里士多德有一句名言: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皮浪·科西加的决定正是对这句名言的另一种演绎:吾爱吾徒,吾更尊重人之本性。什么叫人之本性?人之本性就是人的天性、人的赤子之态。之前,皮浪·科西加非常认可王微安的学力,欣赏王微安的才华,就像柏拉图师承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师承柏拉图一样,皮浪·科西加一心希望王微安能师承他的学术衣钵,所以他决定带王微安去瑞典参加学术会议,以自己的学生的身份在会上发言。皮浪·科西加非常清楚王微安的价值、王微安的潜力、王微安的智性,皮浪·科西加更清楚,他虽然在当代的学术界有影响力,但是若想青史留名、永垂不朽,若想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中永久地占有一席之地,他需要依托王微安,因为皮浪·科西加深信王微安会比他自己在学术与思想的道路上走得更远。这就是皮浪·科西加决定带王微安去瑞典参加学术会议的主要动机。
这种动机叫“有心栽花”。皮浪·科西加满心希望在栽花的过程中,既为花提供良好的生长环境,也满足自己的观赏美感、愉悦身心。可谓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但此刻,皮浪·科西加突然改变了心意。这种改变叫“无心插柳”。为什么皮浪·科西加会突然改变心意?因为王微安用平实的语言陈述了中国社会的治国理政的思想——以道化行天下。“以道化行天下”这六个字深深地震撼着皮浪·科西加的灵魂,也就是这一刻,人类的天性共振了,万物的磁场同频了,皮浪·科西加自己也不自觉地圣化了——完全没必要以自己的力量让王微安在瑞典的学术会议上闪闪发光,终有一天,王微安会以自己的力量在最适合她的位置上光芒万丈。这就是皮浪·科西加突然改变心意的主要原因。
王微安一生都在倾尽全力地保全她的主体性、自主性。这一刻,她的导师、她的恩师、她的灵魂的共鸣者、她的精神的引路人以自己的方式再一次成全了她的主体性与自主性。什么叫天人合一?难道这不能诠释成一种天人合一吗?天人合一就是心诚则灵。我们无需追问结果,人生的结果、命运的结果、爱的结果,因为这一刻就是结果。结果是灵魂共振的那一刻、结果是精神相同的那一刻、结果是双眸对视的那一刻、结果是正在经历的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