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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锁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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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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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边缘》连载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说句公道话,在当代,我们,即人民,是没有可抱怨的基础的。我们有什么理由可抱怨呢?如果生活在当代的中国人整天还抱怨连天,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国家。在当代,我们的祖国是何其伟大!我们的政党是何其有责任、有担当!我们的各民族是何其团结!我们的文化是何其博大而精深、包容而深刻!我们的生活是何其日新月异、欣欣向荣!这一切是谁为我们创造的?

美国投资家沃伦·巴菲特认为当代的中国人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生活在中国的黄金时代。纵观人类发展史,在历史的平行时空,在历史的不同发展阶段,每个国家都曾有过自己的黄金时代,但是曾经的黄金时代评判的标准是本国历史的纵向发展,今天的黄金时代评判的标准不再那么简单了,今天每个国家置身在全球化与地球村的坐标系中,本国的生存和发展都与他国有切身的厉害关系,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因此,考量一个国家今日的黄金时代是站在全球的发展局势来看的。

在当今这个变乱交织的世界,“黄金时代”这一称谓尤其得之不易,它来自于什么?来自于国家元首的雄才大略,来自于政党的自我革命,来自于一切政策旨在为人民服务——以人民之心为心,以天下之利为利,来自于人民的拥护,来自于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中国五千年文明史,出了孔子和老子这样两位圣人,但是当圣人不能为政的时候,以尊道与守德一以贯之的仁政理念与思想就不能普惠人民,但是,在今天,在当今的中国,我们清楚地看到了孔子与老子的思想贯穿在国家的大政方针中,贯穿在领袖的治国理政的理念中——天人合一,以人为本——这是人民的万幸。

然而,人民固然生活在这样的黄金时代,但是他们感觉不到,也认识不到,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胸怀,也没有那么深刻的眼光,他们对自己享有的这一切特别心安理得,不是他们不懂感恩,而是在时代的大背景下,他们有自己的家庭的小背景,有他们的平凡的小日子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苦恼,这些苦恼填满了他们的生活,让他们没有时间思考,也不善于思考。秦绵绵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在美国与甜馨、王微安和杨柳生活的那四年,秦绵绵一直怀着极大的希望在撮合儿子和王微安,说句符合人性的公道话,一开始秦绵绵在内心深处是看不起王微安的,她只是在表面上表现出对这个姑娘抚养自己的孙女的感谢之意,是的,只是流于形式的感谢,而不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虽然秦绵绵的自我教育足够完善了,在道德标准上有一定的自律性,但是作为一个平凡的人,在意识形态与社会环境的双重影响下,秦绵绵依然无法超越人性的劣根性,那就是不自觉地看不起社会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富人看不起穷人。

一个有志向的人在实现自己的目标、在由穷变富的过程中,会把吃苦耐劳、待人友善、严于律己、坚韧不拔、永不放弃等这些美好的品质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个过程是生命最饱满、最上进的过程,是塑造人性正向、积极的那一面的过程,但是目标一实现,拥有了财富、地位、名誉以后,人往往会走向奋斗与追求的一路塑造成的那个自己的反面,此后的余生,曾经在风雨中、在挫折中、在打击中积攒的那些美好的品质一股脑被抛在了九霄云外,社会地位比自己高、财富比自己多、境遇比自己好的那些人曾经给予自己的冷眼与侮辱、歧视与打压现在自己又原封不动地施加在了社会地位比自己低、财富比自己少、境遇比自己差的那些人的身上。所谓的轮回不单单是指四季的轮回、昼夜的轮回,也指人性的轮回;所谓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外乎就是这么一种人性的轮回体现。其实真正体验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人正是促使人情有冷暖一说、世态有炎凉一说的那些人。如果每个人都有老子的《道德经》所说的那种玄同观,人世间根本就不存在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都会各得其所,自由自在。

秦绵绵当然还没有修得这样的人生境界,因此她看不起王微安情有可原。秦绵绵刚到美国的时候,给了儿子一张银行卡,在内心深处,秦绵绵真心觉得那张卡里的那笔钱完全可以抵消王微安对甜馨的养育之情了。一个孤儿为别人养了一个孩子,得到一大笔钱和以后被照顾得很好的生活,值了。这就是秦绵绵刚刚得知儿子有了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被王微安抚养长大的最初思路。这种思路是纯粹的动机性思路,倾向于物质崇拜。这种思路有错吗?没错。因为物质崇拜是张之琛成长过程中的社会主流意识,也是社会上盛行的一种主流价值观。

如果说秦绵绵成长的过程中还比较看重自身的道德修养,那么她在养育儿子的过程中,由于社会物质经济的繁荣昌盛,人们的目光一致对外,攀比成为一种无形的社会风气,人们不是比道德与修养,而是比物质财富与社会地位,人们从来不懂得和昨天的自己比,精进和修善自己,而是盲目地和亲朋好友、左邻右舍比,比来比去,有社会地位的看不起没社会地位的,富有的看不起贫穷的。“看不起”这三个字使亲情疏离,友邻冷漠。在这样一种不自觉地导向的社会背景下,富有的人过着一种自视甚高的“高贵”生活,贫穷的人过着一种妄自菲薄的朴实生活,社会两极分化,穷与富之间隔着一道鸿沟,这道鸿沟流淌着一股肮脏的臭水,这股臭水就是人性良善的腐蚀剂。无一例外,在当时,秦绵绵也被这种腐蚀剂腐蚀了基本的良知与正确的价值判断力。因此,秦绵绵认为一张银行卡能抵消深厚的养育之恩情。

所以,虽然秦绵绵在语言上说得感人肺腑,在行为上也对王微安表现出了一定的尊重与感谢,但这也只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老手在人情世故上的一种圆滑而得体的表现而已。真正让秦绵绵认清王微安这个姑娘的价值是她与王微安朝夕相处以后。一代枭雄拿破仑为什么认为处在他那一时代的中国是一头沉睡的雄狮,这头雄狮迟早有一天会苏醒,在世界丛林里叱咤风云。这是因为拿破仑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意识里看到了中华民族的信仰、气魄与源远流长的文化沉淀和文化自信,而这一切终究会推动一个国家走向民族的伟大复兴与强盛。同样的道理,在与王微安朝夕相处的过程中,秦绵绵看到了王微安的人格魅力与高洁的道德品质和严谨的生活自律性,而这一切终将会推动一个人走向命运的辉煌,成就她的人性的尊严。

自古以来,财富与社会地位固然令人眼羡,但是,唯有人性向善的力量、有家国情怀和民族气节、把道与德的精神贯穿在人生始终的人才由衷地令人钦佩和折服。与王微安相处以后,秦绵绵才真切地感觉到这个一贫如洗的姑娘抚养甜馨的动机从来不是她之前认为的那种物质倾向的思路,而是源于她自身的一种人性的责任——王微安觉得抚养甜馨是在当时那样一种境况下她应该做的,因此,她就义无反顾地做了,不问结果,只问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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