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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锁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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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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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边缘》连载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其次我们要问:安娜·奥本海默的天命是什么?前半生汲取医学知识,后半生一边继续汲取医学知识,一边救死扶伤。安娜深知学习没有止境,建树没有终点,因此她终其一生都在刻意培养一种持续学习的精神。毋庸置疑,安娜一生践行的使命是救死扶伤。安娜到了八十多岁的高龄,每天依然至少做三台手术,无数人的岌岌可危的生命经安娜之手硬生生地从死神的手里抢了回来。医者的妙手回春是人间的真正奇迹,而安娜就是这样的一位医者。

在这里我们可以总结性地说一句:皮浪·科西加的天命是拯救别人的灵魂,而安娜的天命是拯救别人的肉体。

秦始皇焚书的时候,并没有烧医书,说明在古代人们就认识到了医学对人类生存发展的重要性。但是,在近代,也就是物质文明发展到鼎盛阶段的当代,当人类的精神比肉体出现更多严重的层出不穷的问题——例如抑郁、失眠、焦虑、躁郁、暴食、药物依赖、精神失常等——时,即便是华佗再世,亦或者扁鹊重生,在某种意义上都显得“无足轻重”了。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对于一个打心眼里不想活下去的人——例如那些一门心思想自杀的人——拯救肉体的生命显得多此一举,而拯救精神的生命却迫在眉睫了。毋庸置疑,在某种意义上,心理学是文明的产物,它旨在拯救精神的生命,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其效果远不如医学对肉体的生命的拯救有成效。因为客观地说,每个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有或轻或重的心理障碍。心理障碍在某种意义上是性格的一种极端体现:一个人的性格能隐性地、肆无忌惮地蔓延到什么程度,相应地就会出现什么样的心理障碍。

在心理学领域,性格是被这样定义的:由一切非本能的欲求所组成的相当持久的体系,人通过它与人类世界及自然世界进行关联。

具有健全人格的人在关联的过程中面对无法预料、突如其来的各种问题,先接受现实,然后会自我批判,会深刻反省,会在挫折与错误中汲取教训与经验,寻找到生命的出路,继续前行,最终干出一番事业;而人格不健全的人则恰好相反,在挫折与错误面前,他会推卸责任,会抱怨连天,会耿耿于怀,会一蹶不振。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个体与他人和世界关联的过程既是不断地重塑自我的过程,也是不断地出现问题的过程。毋庸置疑,能够重塑自我的人都具有健全的人格,其一生是不断地完善自我的一生;而在各种问题的打击与挫败中沉沦的人,可以说性格是有缺陷的,其一生是悲剧的、破碎的,甚至是毁灭的一生。这种性格无法驾驭命运本身的不确定性,也无法承载生命的波澜壮阔。

医学的诞生代表了人类求生的渴望,而心理学的诞生见证的却是人类求死的决心。乍看起来,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事实无法否认。所有患有精神障碍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对活着这件事都抱着消极的态度。消极既是情绪上的消极,也是态度上的消极。消极的人是没有生命能量的人,消极的人更没有生命热情。一个人在精神上的死亡比在肉体上的死亡更可怕。肉体上的死亡意味着这个人回归自然了,他成为了大自然的一部分。而精神上的死亡却会给社会以及他人带来无穷的灾难。

在意大利诗人但丁的《神曲》一书中有这样的描述:

那时我看见一面旗子掮着向前跑,兜着圈子,似乎没有停止的时候,跟着旗子后面的是一大队的幽灵。我要是没看见,真不会相信死神已经办完了这许多!在这些幽灵之中,我还认识几个,我看得最清楚的是那个因为懦弱而让位的,于是我明白了,这一群下贱的人是上帝所不喜而他的仇敌所不容呀!是些不幸的人,在生之日,犹死之年;他们都赤身裸体,有黄蜂和牛虻刺着他们;血和泪从他们面上合流到他们脚跟上,做了臭虫们的食料。

在德国小说家托马斯·曼的《魔山》一书中有这样的描述:

在很多情况下,发疯无疑是一种自我纵容,是生性懦弱的人在逃避所要面对的困难,是懦夫在命运打击下的一种自卫手段。

在法国作家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一书中有这样的描述:

大部分人在二十或者三十岁时就死了,往后他们只不过是自己的映象了。因为在他们的余生里,他们在模仿自己,每天都在机械地、做作地重复着他们活着的时候所说的,所做的,所想的,所爱的。

在《魔山》一书中,托马斯·曼继续陈述着他的观点:

人们的生活,以及生活所处的那个时代,无论外表多么光鲜,但如果本质空虚,那么也是没什么前途的。

毋庸置疑,这三位来自不同国家的伟大的思想者从同一层面论述了精神的死亡对人类来说是一种多么可悲的生存状态。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一再强调生命的价值感、生命的活力与生命的热情。人的生存绝对不单单是对物质生活满足的一种追求,更追求一种精神层面的富足、愉悦与升华。对个体的生存发展来说,后者的富足比前者的富足更重要,也能让一个平凡的人走得更远,更稳。这就是为什么在本书中我们用这么多笔墨刻画了王微安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以她的出生与家境而论,扔在人堆里立刻就会被淹没的人。但即便是这样一个如路边的一株野草一般的人,也会活出自己生命的色彩,为什么?因为她有健全的人格,有追逐的梦想,有热烈的情感,有健硕的体魄,有无所畏惧的勇气,有坚韧不拔的意志,有永不气馁的决心,有持之以恒的斗志,尤其是那个淡漠、宁静、洒脱、自信、纯净、耐得住孤寂的灵魂让人钦佩且折服。而这一切只能来自精神的力量,而不是物质的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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