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张锁钥的头像

张锁钥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6/25
分享
《生存边缘》连载

第一百八十一章

歌德在自己的诗剧《浮士德》中借欧福里翁之死特意为英国诗人拜伦作了一首深切的挽歌,表达了作者对拜伦投身希腊民族解放运动并早逝的命运的哀悼与纪念之情。

挽歌内容如下:

不会孤单!——无论你在哪里,

我们都会认识你。

唉,你虽匆匆离开人世,

没有一颗心会和你分离。

我们几乎忘却悲戚,

而是羡慕地歌颂你的命运:

不论阴晴,你的诗歌和勇气,

都是优美而壮丽。

啊!你天生享受人间的幸福,

出身名门,魄力无穷,

可惜你英年早逝太匆匆,

青春的年华竟被夺。

你目光锐利,洞察世事,

你对他人怀有赤子之心,

对美丽的佳人有爱怜,

还写一首独特的诗。

可是你不羁奔放,

陷入身不由己的罗网,

你奋然不顾一切,

与陈规旧俗决裂,

最后你崇高的意识,

把纯洁的胆量重视,

你想成就辉煌,

可惜未能如愿以偿。

谁能如愿?——伤心的问题,

命运也缄口不提。

在那最不幸的日子,

民众滴血哀思。

可是请唱新的诗句,

别再垂头丧气:

大地又会产生新诗,

正如万物滋生如斯。

孔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皮浪·科西加的心情和歌德的心情如出一辙,他也曾无比慨叹德国哲学家尼采的早逝。阿达·贝京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次深夜十一点,左等右等等不到丈夫回卧室睡觉,阿达知道丈夫今天不可能早睡了。皮浪·科西加有一个生活习惯:只要十一点之前不回卧室休息,他一般会熬到后半夜凌晨两三点。阿达知道丈夫的这个习惯,因此当钟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还不见丈夫回卧室,阿达就起身来到厨房,为丈夫弄了点夜宵和茶饮,轻手轻脚地送进了书房。

“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阿达端着托盘一边走向丈夫,一边微笑着问。

皮浪·科西加拿起摊在面前的书籍挥动了一下,意思是他正在看那本书。阿达走到书桌跟前,把托盘放在一边,然后把身子靠在丈夫的背上,把下巴颏放在丈夫的头顶,伸手合上摊放在丈夫面前的那本书,瞥了一眼封面,是尼采的《善恶的彼岸》。封面的左下角写了这样两行字:

一部哲学里程碑式的作品,开创了人类思想史的新纪元;

要真正体验生命,你必须站在生命之上。

阿达异常不屑地撇下那本书,并离开了丈夫,边走边说:

“科西加,不准备睡觉,就吃点夜宵、喝点饮品吧。”

“我一直想不通,尼采怎么会精神失常呢?”皮浪·科西加像自言自语一般突然抛出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制止了阿达离开的脚步。

“像你们这种人整天把自己困在象牙塔中,思考一些莫须有的问题,简直是在自讨苦吃、自寻烦恼、自找没趣。”阿达用不屑一顾的口气说,“搞出那么多佶屈聱牙的词汇和晦涩难懂的道理到底是为了什么?什么叫‘要真正体验生命,你必须站在生命之上。’?简直……简直让人觉得不可理喻!我们每天所过的生活不就体现的是生命的具体形式吗?起床、吃饭、工作、谈话、闲聊、娱乐、睡觉,周而复始,从年轻到年老,最后死亡。这不就是一张生命的图景吗?人们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生活的。在我看来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生活,而且我认为你们失去了全部的生活乐趣。”

当时皮浪·科西加没有接妻子的话,他认为妻子的这番话纯粹是妇人之言,俗不可耐。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理解一个哲学家的思想呢?但是,若干年后,妻子去世,王微安来到了皮浪·科西加的身边,并与皮浪·科西加朝夕相处了十二年以后,皮浪·科西加终于理解了妻子那番“妇人之言”的深妙之处。其实皮浪·科西加的这种理解是这样一个过程: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到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最后又回归到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也就是说如果把写出《权力意志》、《悲剧的诞生》、《希腊悲剧时代的哲学》、《论道德的谱系》等这些论著的尼采看作“圣”的话,那么一生围着锅台转、既爱美又深爱着自己的女儿和丈夫的阿达就是“凡”了,显然思想高深莫测的尼采和生活平凡庸俗的阿达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在人生的最后几年,皮浪·科西加终于明白阿达和尼采是一样的。尼采没有那么伟大,阿达也绝对不平凡。

为什么皮浪·科西加的认知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可谓是惊世骇俗之思、石破天惊之举。

在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牛顿第三定律可以简要地概述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仔细体会,难道在物理学中的概念不能用在实际生活当中吗?既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爱的温度是不是也是相互的?善的影响是不是也是相互的?尊重的态度是不是也是相互的?如果是相互的,我们为什么不做一个习惯于赠人玫瑰的有爱、有善、有尊重的态度的人呢?这样一来我们自己不也能经常既闻到玫瑰的芳香,也能得到一份爱、一份善和一份尊重的态度吗?

现在我们来回答上面提到的那个问题:皮浪·科西加的认知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原因很简单:在人生最后这十二年的时间,看似是王微安在跟随皮浪·科西加学习,实则是皮浪·科西加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王微安的深刻的影响。这不能单纯地解释为一种教学相长的现象,而是文明发展到这一程度、当全球化与地球村势在必行的时候,中西文化在不可避免的碰撞的过程中孰优孰劣的一种客观呈现。我们在前面曾经说过,皮浪·科西加一直在暗暗地研究王微安,研究王微安的身上体现的那种东方的“道性”,到最后我们不能下定论皮浪·科西加究竟研究明白了没有,但是十二年的朝夕相处、十二年的耳濡目染,皮浪·科西加深刻地感悟到了这一点:西方的哲学和东方的道学比较起来层次太低,西方的哲学家自认为自己的思想高不可攀、深不可测,其实是“走火入魔”一般把自己禁锢在一个狭小的、逼仄的空间里,玩着阿达所说的那种失去全部生活乐趣的文字游戏。这就是皮浪·科西加的感悟,这也是皮浪·科西加最后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圣”,什么叫“凡”,其实:圣=凡,凡=圣,圣凡一同。这也是尼采为什么会精神失常的主要原因。因为尼采终其一生没有经历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最后又回归到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这个过程。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尼采一辈子都没有跳出“庐山”这座自己的思想的巨峰(牢笼),结果精神崩溃,不幸早逝。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