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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锁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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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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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边缘》连载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也许可以这样说,安娜比皮浪·科西加自己更了解皮浪·科西加,安娜比阿达更了解阿达的丈夫,安娜比玛丽更了解玛丽的父亲。这样说是不是有点不合理?其实相当合理。因为看清一个人必须拉开一定的距离,离得太近看不清,离得太远也看不清,不近不远才最适合看得一清二楚。而安娜恰好就处在不近不远的距离,因此能客观地看待皮浪·科西加这个人。

阿达一去世,安娜就搬来与皮浪·科西加和玛丽同住了。也就是说,安娜与皮浪·科西加和玛丽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年。三十年,即一万零九百五十天,如此多的时日,对于了解一个人来说足够了。况且,安娜与皮浪·科西加是什么关系?可以毫不夸张地这样说,这种关系人间少有。为什么少有?因为不符合人性。既然不符合人性,我们为什么要设置这样一种关系呢?为了说明这样一个道理:人既是动物性的人,受本能驱动力的支配,又是精神性的人,有更高尚的品德与精神的追求。安娜与皮浪·科西加的关系体现的就是这种精神性。他们生活在一幢房子里,平等相待,相敬如宾,彼此对对方都没有过高的要求,只是在情理与道义的层面能为对方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不做不觉得亏欠,做了也不觉得施惠于人。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三十年。

皮浪·科西加就是皮浪·科西加,安娜就是安娜,他们虽然生活在一幢房子里,男性有男性的阳刚之气与野性魅力,女性有女性的阴柔之美与温婉风度,彼此之间却没有情感与生存的相互依赖关系,不相互依赖,就不会相互苛责,尊重与欣赏的成分就会蔓延开来,成为一段长久的、舒适的关系的润滑剂。这就是皮浪·科西加与安娜之间的关系。也许有人会说是不是太理想化了?其实一点也不理想化。因为虽然这种关系看起来和谐、美好,且能维持足够长的时间,但皮浪·科西加与安娜无论在情感层面,还是在精神层面都是孤独的。而这种孤独,皮浪·科西加与安娜都是既深刻地了解自己的处境,也深刻地了解对方的处境。因为作为男人的皮浪·科西加更粗线条,而作为女人的安娜心思更细腻,所以我们说安娜比皮浪·科西加自己更了解皮浪·科西加。

孤独既是一个深沉的概念,也是一种深刻的感受。在本书中,我们一再提到这个概念、这种感受。可以这样说,出现在本书中的所有人物,几乎多多少少都能感受到那种如影随形的孤独感。那么在这里我们有必要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人究竟有没有办法克服这种孤独感,或者叫驱除这种孤独感?答案是:有,但一般人很难做到。为什么?因为孤独是一种感受。什么样的感受?主体性的感受。一个人如果要保持自己的主体性,那么永远无法驱除这种感受。主体性是独一无二的。全世界八十多亿人口,你是八十亿分之一,在八十亿人口中,你找不到与你相同的一个人,也就是说既找不到相同的出生与成长经历,又找不到相同的感受,在此种意义上,人怎能不孤独呢?所以我们习惯说孤独是人的宿命。

但是,人既有宿命一说,也有天命一说。子曰:“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如果一个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明白什么是自己的天命,那么那种孤独的感受就会成为生命主体性的灵魂支柱。也就是说,你要明白你人生中的很多重大的事情都需要你一个人独立去完成,而不可能随时随地有外力的支援与帮助。事实上,在人的一生中,似乎经常会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而这种境地不单单是生存处境上的孤立无援,更是精神世界里的孤立无援。如果我们相信人是有灵魂的,那么,灵魂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一种存在;如果我们认为人没有灵魂,那么在形骸之内只有五脏六腑,人是一具切切实实的行尸走肉,谈不上孤独,只能说无奈。照这样看来,灵魂似乎是可以和孤独画等号的。

简而言之一句话:置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你将一事无成;一个人埋头干事,那种蚀刻灵魂的孤独感又无法摆脱。于是,懂得什么是自己的天命的人终于在某一刻和孤独和解了。这某一刻就是生命的觉醒与顿悟的那一刻:你终于明白,就像一个人一出生就面临死亡一样,一个人终其一生都要学会如何与自己相处,如何直面自己的内心世界,如何度过这一生,使自己的生命有价值感,奄奄一息的时候,可以欣慰地说:“我此生无悔。”这三个问题想清楚了,孜孜以求、按部就班地去做,一生如一日,这就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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