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明白了道理,也就顿悟了生活的真相。其实生活的真相我们是看不到的,我们看到的只是生活的现象。人的一生不外乎只是在虚无缥缈的现象里打转,妄作,妄求,妄念。而让人真正感到痛苦的却是那隐藏在现象背后的看不见的真相。由于看到的都是假象,而真相以一种无形的力量作用在我们的感知里,致使相对的观念——吉与凶、祸与福、好与坏、贫与富、优与劣、高与低、美与丑、胖与瘦、自由与不自由——导致了认知的误判。也就是说正是那些普世的观念——我们要明白,普世的,即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并不一定是正确的——使人的心失衡,因而感到痛苦。这是有痛苦这一感觉的根本原因。
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这样说,在《生存边缘》这个故事里,就目前而言,只有王微安一个人活在真相里,其他人都活在现象里。我们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因为王微安是一个得道高人,她超越了世俗的一切,站在了真理之巅。而是因为王微安的出生和她后期的人生经历阴差阳错地把她放置在了现象之外,让她身不由己地在真相里辛苦地、脚踏实地地求生。也就是说,由于王微安一无所有,所有她没有资格在世相纷纭的现象里享受生活。而现在我们看得一清二楚,正是因为这种“无资格”,恰恰保全了王微安的自主性,也使她认清了自身的局限性,并终其一生孜孜以求地努力挖掘自己的创造性。
而正是这样的王微安促使一直活在现象里的秦绵绵终于有机会从现象里走出来,一步一步地靠近了生活的真相。因此,秦绵绵也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的儿子和王微安毫无希望,她所谓的家的归属与爱的归属根本不可能动摇王微安的心。一个活在真相里的人是不会执着于在现象中追寻归属感的。因为现在秦绵绵看得洞若观火:世相纷纭只会把一个完整的人撕扯得支离破碎,灵魂疲惫不堪,自性千疮百孔,思想混乱,黑白颠倒,是非难分,真假难辨。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在外部世界获得归属感,人真正的归属感只能在内心世界获得。现在秦绵绵知道王微安一直都有她的归属感,那就是她自己,她的心灵,她的精神。
正是在这种认知下,秦绵绵彻底地放手了,她不再过多地干涉儿子的生活,对孙女只尽应尽的责任,与丈夫即便观念不一致,她也不据理力争了,她尊重所有人的自主性,让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自性行事。自此以后,生活自然而然地按照该有的节奏一天一天地过,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五年过去了。这五年,甜馨在中美两国之间穿梭着生活,她由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成长为一个十二岁的青春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