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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锁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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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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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边缘》连载

第一百七十五章

“没有读过。”这是王微安对导师皮浪·科西加的第二问的坦诚回答。说实话,这一回答出乎了此刻置身在客厅里的所有人的预料。为什么是出乎预料的?原因有二:

其一,在二零一二年,当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被格雷厄姆·艾利森用来暗示中美关系的未来命运时,时至今日已经过去十四年了,而在这十四年当中的十二年,王微安一直生活在美国,而在这十二年当中的九年,王微安一直跟随在哈佛大学任教的皮浪·科西加学习,而格雷厄姆·艾利森又是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的创始院长,也就是说是皮浪·科西加的同僚。毋庸置疑,不管格雷厄姆·艾利森出于何种用意,当他第一次用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来诠释中美两国未来的关系时,已经相当明确地把中美两国悬置在了完全对立的立场了。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皮浪·科西加、安娜和玛丽认识王微安九年了,他们比谁都清楚王微安对祖国怀着怎样的深深的依恋之情,当中国的崛起引起全球的关注、其他国家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不怀好意的中伤、想尽一切办法制约中国的经济发展,可以这样说,为了遏制中国的飞速发展与壮大,西方社会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生活在美国、置身在哈佛大学这一座神圣的求知殿堂的王微安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更不可能熟视无睹。因此,皮浪·科西加在提问的时候早在内心深处确信,在这一现实背景下,王微安必定早就暗暗地研读过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她肯定会问为什么西方社会会用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来推论未来的中美关系,她肯定会从《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寻找答案。这是皮浪·科西加之所以提问的前置条件,也是充分条件。没有绝对的把握,没有预设的答案,皮浪·科西加绝对不会随便提问题;

其二,王微安通观全局的前瞻性,王微安未卜先知的能力,让皮浪·科西加惊叹。在皮浪·科西加看来,王微安是少有的中国哲学之父老子所说的那种生而知之的人。王微安看问题看得很准,而且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事态的本质。也就是说,别人一生都在现象里打转,而王微安善于去追寻本体。与王微安朝夕相处的这九年,皮浪·科西加在这个姑娘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性”。此“道”就是老子《道德经》所谈论的那个“道”。然而,此“道”隐隐约约、恍恍惚惚、忽明忽暗,到目前为止,皮浪·科西加都没有真正地参透“道”是什么,什么是“道”。因此,作为导师,皮浪·科西加始终没有真正理解自己的这位学生。所以,作为心理学家,皮浪·科西加想借助王微安对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这一论断的阐述或者叫解读,重新研究一下王微安身上所体现的那种东方智慧,即道性。

从心理学的角度去解读“道”,这不是皮浪·科西加突发奇想的新创建,而是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践行的事情。既然安娜·奥本海默认为《易经》绝对不是一本单纯的算命的书,那么皮浪·科西加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易经》的卦象难道是对算命感兴趣吗?如果我们这样认为,那么我们太小看、太低估这位心理学家了。皮浪·科西加研究《易经》的用意绝不止于此,他的目的深远得很。我们都知道“道”研究的是自然现象,或者叫自然现象的抽象表达,而心理学研究的是人的精神世界,也就是说心理学研究的是精神现象。自然与精神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深邃、广阔、没有边界且包罗万象。

“为什么中国的传统文化强调天人合一?”有一次,皮浪·科西加看着王微安在内心深处这样问自己,“天、地、人三才,这是《易经》阐释的三才之道。天有天之道,天之道在于‘始万物’;地有地之道,地之道在于‘生万物’;人有人之道,人之道在于什么?在于‘成万物’。所以,立天道曰阴阳,立地道曰柔刚,立人道曰仁义。没错,安,”皮浪·科西加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微安继续殚精竭虑地思忖道,“安是一个有仁义的姑娘,仁、义、礼、智、信,安都做到了。”突然,皮浪·科西加的思维跳跃到了歌德借《浮士德》对《新约》的阐释,这就是心理学领域所说的自由联想。那么,皮浪·科西加联想到了什么?“浮士德翻译《新约》,写下一句:创世之初有言,觉得不准确,对言语评价过高;又写道:创世之初有思,还是觉得不满意,认为不是思想创造了万事万物;正准备写下:创世之初有力,立马又改变了主意,于是自信地写道:创世之初有行。”这就是皮浪·科西加联想的内容。

“创世之初有行,是这样吗?”最后这句话,皮浪·科西加不自觉地说出了声,惊扰了王微安。于是,王微安扭过脸看着自己的导师,问道:

“您在说什么?”

“安,你说是什么创造了世界?”皮浪·科西加随即问道。

“道。”王微安脱口而出。

“为什么?”皮浪·科西加紧接着问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王微安一字一句地回答。

自此以后,皮浪·科西加开始研究道,道性,道的精妙,道的作用,并且把人的精神世界与道体之妙贯通,而毋庸置疑,王微安成为了她的导师研究的唯一对象。而对此,王微安一无所知。人体就是个小宇宙,皮浪·科西加一直想验证王微安这个小宇宙有什么样的爆发力,而此时此刻,皮浪·科西加激动地认为他验证的绝佳时机到了。但是,这一刻,当王微安用非常确定的语气回答她的导师她没有读过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时,毋庸置疑,皮浪·科西加感到非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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