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王厂长兴奋了,嘴上露出一丝笑意,然而他眼光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时,立时笑意全无,脸上有不解更有怒气,道,“本来今儿我们李厂长要一块来的,然而真是不巧,他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要我陪好你们。他是我领导,我什么事儿都得听他的,他让我陪好你们。酒桌上怎么陪人?喝酒啊,是不是。我们这里有这样的规矩,‘酒不干,心不实’,看你喝酒不干,就知道你不是个爽快人,说你是个窝囊废吧,我觉着也差不多。喝酒不干,必得罚酒!怎么罚?来,我先给你满上,你先把这杯酒干了再说!”那人连连求饶道,“王厂长,您知道我喝不了酒的,勉勉强强弄两杯也就差不多了!您这再给我满上,可就是三杯了,我这喝多了事小,出了洋相这多不好!”
“出洋相?你说你都来几回了?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喝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酒量?合着要是我们李厂长你就能大口地喝,到我这儿你要‘出洋相’,你这不是‘看人下菜碟儿’嘛,这样可不好!干了?干了,好,那因为你这‘看人下菜碟儿’的毛病,你是不是应该自罚一杯?”这时,旁边的另一位陌生男人出来打圆场道,“王厂长,这老张的酒量您知道,您就放过他吧!”王厂长闻言不悦(假装)道,“老赵,瞧你这话说的,我看你这是挑理了!你还甭不承认,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让你喝酒、慢待了你?你肯定是这么想的!这样,‘来者都是客’,老张那杯酒也甭罚不罚的了,就算我老王敬你俩了,来,干一杯!”王厂长边说边就主动将杯子凑过去和两个男人碰了杯,之后一仰脖子干了杯中酒,那两位直是叫苦,想要不碰杯吧,又怕王厂长不高兴,而且知道王厂长端酒杯敬酒你不和他碰杯,按照这个地方的规矩是对主人的不恭敬,而一旦和人碰了杯就得干了杯中酒,这同样是这个地方的规矩,然而今天碰到王厂长了,他俩再不敢坏了规矩的,于是喝药一般干了杯中酒。
那个被王厂长唤作“窝囊废”的男人,其时已经满脸通红,欲言又止地想向王厂长表示些什么,每逢他欲开口时,王厂长就会故作正言厉色止住他道,“咱们现在是吃饭,就说吃饭的事儿,别的咱们现在甭提!你啊,先把酒喝了。哟,光了,真棒!再满上!怎么,不喝了?上次你来陪我们李厂长喝了多少?八两!怎么的,现在可倒好,半斤没到就不喝了……”停了一下,王厂长正色道,“我本来不愿意挑理儿,可你做的实在差劲!我刚才说了,你不要‘看人下菜碟儿’,可是你偏要‘看人下菜碟儿’,你这不是看不起我嘛?不是?你嘴上说不是,可你的行动就表示你轻视我!”王厂长不悦甚至愤然(装的)道。那男人嗫嚅道,“我怎么敢看不起您呢,这这我可不敢。”王厂长见状道,“你呀也甭那么多废话,先倒满。”“最后一杯了,不能再倒了。”满脸通红又看似毫无办法的男人依旧少了底气似的嗫嚅道。“行,最后一杯,咱就最后一杯。”一旁另一个男人笑着说道,“还让他喝呀?你看他脸红的,跟猴……”一旁男人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口误,便刹住口,王厂长闻言笑道,“怎么不说了?你不就想说‘跟猴屁股似的嘛’……”张瑞欣、唐亮、谢军等闻言都跟着笑了。“操,”王厂长对着张瑞欣道,“噢对不起张经理,咱是个粗人,一不小心,这脏字就往外冒,你多担待。哎我要说的是,咱这出来喝酒,就是个高兴,你们来了,我也就有机会出来吃饭喝酒了,你们说,我高兴不?所以呀,有事儿没事儿的你们多来几趟,我就能多喝几顿酒了。老赵,你甭替老张打掩护,你知道他能喝,是不!这酒桌上呀,有两种人不能小瞧,这第一呀,是吃药的,别看他吃药,你以为他吃的是药吗?他吃的保障!药吃完了,身体底气足了,原本能喝半斤,现在能喝八两了,老赵,你说对不对?”
不等老赵答话,王厂长嘴上不停地接着说道,“这第二种人哪,就是脸红的。脸红叫什么,那叫‘串皮’,有人他妈一杯酒下肚,甭说脸,连脖子都红了,怎么了,你以为他喝多啦?没有,那是他的‘伪装色’,我们这里就有这么一位。你呀,”王厂长瞧着红脸老张道,“老张,你就是这第二种人,喝酒上脸,人家以为你喝多了,可我他妈知道,你的酒量比我强!来,咱河北的哥仨儿喝一个!”边说边分别轻碰了一下老张和老赵的杯子,然后一仰脖子再次干了杯中酒,然后对着两个男人坦然道,“今天你们到这儿来,你们可就是我们的客人,做主人的第一任务就是要让客人吃好、喝好,我现在看,你们俩啥事儿没有,一切正常,那就好,那最好。来,咱再倒一杯,行,听你的老张,这回说好了,这一定是最后一杯,这杯酒倒满了再不倒了,怎么样?”二人欲推拒,王厂长不悦道,“我说你们怎么这么不给面儿啊?嘿,当北京客人的面儿,让我下不来台,你们两个也真够损的。”见老张和老赵还是恣扭,不想再倒酒了,王厂长说道,“说真的,咱们河北人总不能自己窝里斗,让北京客人看笑话,那不是咱河北人的风格,是不是?咱这样,也甭满上,意思意思,倒多半杯,哎你就放心吧,说不倒满就肯定不倒满,咱是那说话不算数的人嘛,你看,这么多,怎么样,没倒满吧?老张,你也学学人家老赵,刚我还夸你呢,虽然脸红、可是能喝,你就给我当主人的一个面子,让我你到一点儿,就一点儿,绝不倒满,哎,就是这样!”老张拗不过,只得看着王厂长给自己倒酒,那王厂长边倒酒边道,“哎,这还差不多,真给我老王面子!”
被称作老张的满脸通红的男人,喝得舌头有些短了,在王厂长面前本就说话不利索,这时愈发地要听从“主人”王厂长的安排。这时,配涮羊肉用的滚烫的烧饼端了上来,老张伸手欲拿,却被王厂长挡住,谢军见状不禁心中一惊,心道,“这样的对待客人,有些过分了吧!人家要吃个烧饼都要被挡住,这老张要生气了。”果然,老张的脸色有些红中带紫,一副生气的模样,谁知王厂长的脸色看起来比老张还要生气,朗声质问道,“老张,你酒喝完了吗?没喝完你就吃,你也忒瞧不起我这主人了吧!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起你酒喝,还要留一口垫底儿。小姐,”王厂长大声叫着服务员道,“再拿瓶酒来……看见没有,我自己个儿先满上,之后呢,再给老张你和老赵满上,这就圆满了!”老张和老赵都说喝好了,已经够量了,王厂长则霸气道,“怎么,不给面儿?那好,这酒我就给你举着!”王厂长就那么分别举着酒,直到老张和老赵接了满满一杯酒为止,见两人接了酒,王厂长才放心地坐下道,“早这样不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