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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老周放在包里的Bp机响了，谢军提醒老周道，“您的Bp机响了，还是拿出来看看谁在呼您？”“不急！”老周边说边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递了一支给谢军，然后将自己的那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将嘴唇变成圆形，之后缓缓将烟吐出，同时两只胳膊向后振了振，并顺势搭在了椅背上，眼光顺势瞧向南窗外面的冷飕飕的天，那模样似在对人说，“可真累呀！片刻的休息都不让你有，瞧见没有，谁又找上门来了。先甭理他，休息一会儿，抽支烟喝口水再说。”水虽不热了，但老周喝水的样子又回到了喝烫水时的样子，像是老农扭动着手腕沿着碗边喝粥，那对于茶水的贪婪的样子较之杰子的香甜劲儿大约是不相上下的。
“喂，谁呼5588来着？”老周拿起电话，拨通了呼叫他的电话问道，“噢，是小关呀，有什么事吗？要过来结账啊，那就过来吧。”老周顺手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道，“现在十点，十一点能到吗？十一点，一个小时都到不了吗？你在哪儿呢？丰台，丰台一个小时也能到了啊。打车过来吧，没问题，我给你报销。中午饭啊，你甭管了，我安排，咱们吃烤肉去！说定了，我等你！快点儿！”
老周嘎嘣利落脆的打过电话，之后对谢军道，“一个关系户，前些日子给咱们送了点儿运输带，今天过来结账。小谢啊，这工作你还不熟悉，没几个这样的硬关系，有些事情还真不好办。咱们这里不比人家有钱的单位，这里人的责任心也不比别的单位（强）。咱们财务的出纳家里有事儿，一连半个月不上班，支票拿不出来，部门要东西又急，怎么办？这时候这样的关系就用上了——先拉货，记上账，过些日子再付钱。一般关系还真不行，没几个这样的硬关系，还真不行，真要是没有，当时咱可就抓了瞎了，干着急、没办法。到领导哪也得挨训，头儿会说，‘干这么多年了，怎么着，没钱就不能先记账进货嘛！’”
略停了一下，周正刚继续说道，“咱们这工作也不好干，就看上边，说穿了就是看小熊、孙振标理解不理解咱了。你困难的时候人家帮了你，人家上门来了，就说这小关吧，一会儿就来，你总不能连一顿饭都不管人家，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有人好意思这样做，我可是抹不开面儿，就是馒头咸菜或是从食堂买点儿回来，也得让人家吃饱肚子。关系户说白了是什么？是‘情份’！‘情份’到了，你对人家怎么样，人家才会对你怎么样，礼尚往来嘛！”
“呵呵，当然不能真的给人家馒头咸菜或是从食堂买回来吃，一般还是得到外面简单地吃一点儿。你就说这小关前些日子送过来的运输带吧，成千上万的货款，又不是千八百就能解决问题的，况且这东西属于特殊商品，一般商店没有，你拿不出支票来，使用部门又急着用，恨不得当时就拿走才好，这时候人家小关给你送了过来，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还不得请人家吃个饭？这一点啊，头儿理解你还行，不理解就该说你了，‘你们别老下馆子吃饭，这样影响多不好！’我们他也不想下馆子（吃饭）呀，且不说有时我们得掏自己的腰包，本来这一个月就挣不了几个大子儿，再这么（自掏腰包请客吃饭）一来，我们能愿意？不都是为了工作嘛。就算不是自己掏腰包（请人吃饭），我也不愿意到外面陪他们吃饭，忒累！你现在可能还不知道，以后你就知道了，那不是什么好受的活儿，一顿饭本来至多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就完事儿了，到了外面可就不行了，酒到了肚子里，有人这嘴可就忙开了，你就听他说吧，其实就是那么几句‘你好、我好、他也好，以后有事说话，我有事找到老哥你还得多关照’之类的话；就连敬酒的词儿都大同小异，‘初次见面喝一杯；咱哥俩有缘喝一杯；为这个喝一杯，为那个喝一杯……’没完没了！头儿可不理解你，他还以为你好这个呢，‘怎么，你们常出去吃吃喝喝，那还行！我们还不是都在食堂吃！’其实我是真不想出去吃，你就说这小关吧，人家赶着饭点儿来了，你能说什么？他要是下午两三点钟来，不就没这事儿了嘛，可他赶着饭点儿来，不就是想和你待会儿，吃个饭、聊会儿天儿嘛！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他妈有时候也生气！咱们辛辛苦苦地出来为什么？不怕你笑话，小谢，咱觉悟不高，咱不就是为了挣点儿钱回家养活孩子嘛！可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工资），就得给人家干工作，不能拿工作扎筏子，领导交给咱的工作，得千方百计保质保量地完成，得干得漂亮，别总让人家说咱‘混’。可领导有时还真不明白这一点，他总以为你在混日子。人无完人，干工作总会有失误，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那样的人还真就没有！出现了失误，他们作为领导应该怎么样，听说你是学管理的，你倒是说说看。”老周瞧着谢军随口问道。
“该怎么回答呢？”谢军思忖到。谢军懵懂中感觉到，老周口中的领导指的是熊春雷，因为赵旭光作为设备科科长刚离开没几天，那接替他的孙振标来四分厂也没几天，反倒是主管物资组的熊春雷成了这里的“老人儿”，而且像吃客饭或者因公回来没赶上食堂饭点儿，在外面吃饭报销的发票是须经熊春雷签字才能报销得了的，“熊春雷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吗？”对于这个头几年分配到厂的学生，谢军总是有好感的，在他而言，作为副科长的熊春雷是可以亲近的；但他见识过熊春雷教训下属，比如那天作为物资组班长的杰子被熊春雷训得脸红心跳下不了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