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此,铁鹏又是合群的,几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的随和与随遇而安的性格让他得到了同事或是朋友们的认可,他能轻易地融入其中,就像他欣赏家中的金鱼,或是善意驱赶鸽子在天空中飞翔一样,他能善意地看待每一个人,除非你故意去惹他不快,否则,他总会平和甚至赏心悦目地对待你。除非一种人令他不快,就是在吃饭喝酒时,阻拦他喝太多酒的那种人,在家中,他有媳妇管着,媳妇对他关心让他少喝酒多吃菜,他常常是笑嘻嘻的应承,然而等到端起了酒杯,一般都要喝到晕晕乎乎他认为到位了为止,而媳妇却要阻拦他,让小酌两杯即可,那时他会很不耐烦,甚至是生气,虽然他知道媳妇是为他好,媳妇是对的,然而对于酒的嗜好,那种必要喝晕乎了方是喝好了的行为习惯,使得他不满媳妇的唠叨与劝阻,甚至爆发冲突;在单位也是这样,中午菜好或是和相好的到外面小饭馆吃饭,他势必要喝酒,而只要一端起酒杯,他便兴奋得手舞足蹈,甚至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儿,多喝点儿没事儿!”一端起酒杯他便如此想、如此说,而只要老周在,便竭力阻止他喝多,“喝两口,解解馋就得了,干嘛非要喝得五迷三道的?你别喝了,我答应过弟妹,不让你多喝酒,你得听话!你有高血压,经常这么喝酒,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老周时常这么脸红脖子粗的阻止铁鹏多喝酒,即使铁鹏再怎么不愿意,老周也毫不在意地尽责地阻止,因此在铁鹏清醒的时候,常常戏称老周作“冤家”,但他内心未尝不感谢老周,拦别人高兴毕竟不是美德,而为了对方身体让对方不高兴,尤其是劝对方少喝酒,却是一种少有的美德。老周视小自己四五岁的铁鹏作兄弟,他没有阻拦铁鹏喝酒,但他不容许铁鹏多喝酒,小酌两杯是可以的,多喝是绝对不可以的,何况是中午,下午还要上班呢!这样的提醒与劝阻常令铁鹏不高兴,但过后或许他会感谢老周,“老周是为我好,怕我喝多了!只有好哥哥才会这么做呢!”过后铁鹏常常这么念叨。老周喜欢热闹,中午有好菜时,他常会眯眼笑着逗铁鹏道,“傻小子,今儿菜不错,喝口儿?”铁鹏欣欣然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周是二两就脸红脖子粗的,一般最多三两,但即便是这样,他还好组织个酒局,因为看着饭桌上几个人放松高兴,他也心中舒坦。
在铁鹏以为,旁人是同他一样的心中充满欢乐,心中少有或没有烦恼与不快。他常常会不拘场合地说一些笑话甚至是傻话,不论当着谁的面儿,他会随心所欲地做个鬼脸儿,歪一歪脑袋,或是撇一撇嘴什么的,清明澄澈的心境此刻便会展露出来。单位里几乎没有讨厌吴铁鹏的人,凡是跟他接触的同事,都说铁鹏好打交道,而同他吃过饭喝过酒的同事,就必要再找机会同他再吃一次饭、再喝一次酒。
由铁鹏谢军想到了莫扎特,莫扎特也是从小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但他的心是明快鲜亮的,因此人们从他的音乐作品中几乎感觉不到伤感的味道,而总是充满了宁静与愉快。铁鹏虽然有先天性高血压的毛病,据说他年近八十岁的老母亲从来血压都在一百五六以上,“轻松能上升到一百七八甚至二百,但老太太到了这个年龄,身体还很硬朗。她血压还不能低了,到一百五上下还好,再低了她还难受!”铁鹏愉快地说道,“我这身体和血压就随我妈!”无论如何,铁鹏的心是敞亮的,他身心中充溢着欢乐与祥和,他能让旁边人深受他的感染而明快起来。
在铁鹏收拾好行装准备出门之际,那坐着的谢军却在想,这种饭局是参加呢还是像平常那样在食堂打饭?那谢军才进物资组没几天,和老周、铁鹏以及杰子等人还在熟悉阶段,因此对于这种情况他有些犹豫。老周见状道,“小谢,别回去吃了,一块儿吧!你骑我的(自行)车。”老周真诚地说道,“稍等一会儿,小赵儿好像过来了,早晨我看见他来了。我去看看,一块儿吃点儿得了!”
老周的邀请将谢军从尴尬中解脱了出来,但谢军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无缘无故被人请了去吃饭,年轻的谢军心中有些难为情,怎么好意思去白吃人家的饭呢?于是谢军嗫嚅地对一旁的铁鹏道,“我还是不去了吧?”“走吧,没事儿!回去吃怪麻烦的!”铁鹏爽快地笑着说道。
老周口中的“小赵儿”正是赵旭光,刚离开没多久的设备科的科长。谢军记得赵科长离开的那天,孙振标带着熊春雷等几个四分厂副厂长到南面开会去了,赵旭光在几个职工的帮助下将行李搬到了唐亮的蓝色的双排座马自达货车上,那天虽然没风,可是干冷干冷的。据说赵旭光被调到了公司成立的一处地方,那里有几名将要退休的老干部,具体做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今天的赵旭光细长的眼睛上挂着笑意,全不似他在科长岗位上那般忙碌和冷峻。谢军骑着老周的车,后座上坐着中等身材的赵旭光,他属于掉到肉缸里都不会胖的那种人,所以谢军车骑得很是轻快。“到这里来了?”赵旭光温和地问道。“可不是嘛,”谢军边骑车边回答老领导道,与此同时,孙振标对谢军的那种路上碰到竟扭过头去的压抑人的脸色在谢军心中闪过,“在办公室没事儿翻个书看,被孙振标看见了,说了我一顿,我脸色不好看,他看出来了,这不,就给我安插在了物资组。”在卸任的领导面前说现任领导的不好,是不是合适?然而谢军只觉得心中有股怨气,所以顺口就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