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随和好脾气的吴铁鹏对周围人是少有敌意的,即便如老周所说的,熊春雷像训小学生一样的训他,也没见铁鹏如何地议论熊春雷,但春节上班之后,他对支部书记温立民有了议论。温立民不知从谁的口中得知铁鹏爱歇病假,有点儿病就泡在家里不上班,而等铁鹏上班之后,在半路上碰到了这尊“瘟神”,便见对方笑嘻嘻地道:“病这么样了,铁鹏?”铁鹏用他惯常的调侃口气笑回道:“噢,谢谢书记。我这高血压呀,先天性的,没个好儿,凑合活着吧!”温立民闻言,脸上带着他惯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语气教训道:“常这样可不行呀,铁鹏!拿出点儿你恋酒的精神用到工作上,咱们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呀!”
当着四分厂支部书记温立民的面,铁鹏不便多说什么,他似乎只会和人开玩笑,却不会跟别人争执,所以主管领导熊春雷训他,他便乖乖地听着;而现在这尊“温神”虽是笑眯眯的和他说话,铁鹏却如芒在背一般不自在,因为温立民将他当成了泡病号的不爱上班的职工,他铁鹏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于是铁鹏对着温立民之后便僵在了那里,回到办公室的铁鹏心里窝了火道:“这人怎么这样?还当领导呢,和他名字正好相反,没见他一星半点的有利于职工的事,更别提体谅理解别人了。我没病干嘛非赖在家里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没病我一准儿来上班,这里多开心哪!”为了这事,铁鹏坚持写的入党申请书都不再写了,仿佛他入党是为了温立民一样,他赌了气!
老周闻知诚恳对铁鹏道:“写了几年的申请书,而且差不多快被发展了,怎么着,为了这么点儿事就不写了,放弃了?他再不好,你入党又不是给他入!写吧,干嘛不写,下了决心追求的东西,就得追求到底!”老周一番话不知铁鹏如何想法,反倒是一旁谢军受到了启发和打动,想干成功一件事儿大多不会一帆风顺,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阻碍,但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这种种阻碍都会被当作绊脚石,躲开它绕着走不就完了。
铁鹏余怒未消地道:“严格要求别人,自己可是不知道够多懒散,这就是咱们这里的支部书记温立民。小谢知道,”铁鹏望向谢军道:“上班晃晃悠悠,八点钟来了先吃早餐、刮胡子,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打水?偶尔打一次水,扫一次地,也要挺了胸脯趾高气扬的炫耀,总怕别人不知道他干活儿了!那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撞见了鬼,小刘,就是电工班那个小刘,见我就开玩笑地嚷着,‘怎么你还没死呀?’我说我死不了,我死了谁吃你的肉呀!他(温立民)听到了说,‘以后你们少开这些玩笑。’我当时真有些动气了,我说,‘我们开玩笑怎么了?我们哥俩儿过得着才开玩笑呢!让我跟别人逗,我还不乐意呢!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他说这是上班时间,上班时间不准开玩笑。这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规矩,上班时间不准开玩笑。有这么个人当书记,入党都觉得没劲!”铁鹏抱怨道。
节后上班的一天中午,午饭后谢军在办公室那张床上午休,杰子坐在他位置上看报纸,这时有人进到办公室里来,听声音是温立民,见有人躺着睡觉,温立民阴阳怪气地问陈三杰道:“躺着的是谁?”实际上他知道是谢军,但他装作不知,用这种询问的方式表达他的不满,那时谢军知道有人进来,听声音是那“温神”,但他没有坐起来,等到温立民走后,谢军方起身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照例拿起书,那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来读,谁承想那温立民复又折返了回来,见到看书的谢军,便道:“看什么书呢?哦白痴,白痴!刚才是不是睡觉来着?什么,头疼?什么头疼,睡好了觉又看闲书?这可不是休息时间,这是上班时间!”略停了一下继续自语般道:“在办公室没看够,到了这儿还看?孙厂长和我们几个都说了!”
谢军闻言先是气愤,继而笑了,那时在办公室当着熊春雷的面看书聊天什么的,温立民总是皮笑肉不笑地不表态,因为赵旭光从来不关心这些零七八碎的事儿,而且副科长熊春雷则对谢军采取了纵容的态度,那温立民瞧在眼里,于是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那四分厂厂长孙振标明确表了态,对谢军做了调离的安排,那温立民便有理由编派这个来厂没多久的谢军了。
面对那狐假虎威的温立民,本就对他没好感的谢军感到这个人真不像个爷们儿,倒像是个没事找事儿的娘们儿;抓工作找不着头脑,抓别人的小辫子倒是眼睛尖。给这种人当下属须像郑景龙一样,表面上哄她开心,背地里骂他个体无完肤,这种人能当上这个厂的中层干部,怕是提拔他的人脑子进水了!
那温立民离开物资组办公室后,年轻气盛的谢军开始向陈三杰发泄他的不满,较之受了委屈似的吴铁鹏的不满更甚,如果可能,如果那温立民没有及时离开,凭着一股火气,谢军或许要和他发生口角,对这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领导,职工们是颇多议论的,正如赵悦文所说,这个人在厂领导心中也不得烟抽……然而,坐在对面的陈三杰在听完谢军抱怨之后直言道:“你这样不好!谁都有优点,也都有缺点,可别老盯着人家的缺点,看不到优点。咱们得多看别人的优点!”本来希望找到同盟诉说不满的谢军,在听到陈三杰的“好言相劝”,被上了一课之后,便闷在那里不说话了。不得不说,陈三杰是宅心仁厚的,但如果只看一个人的优点,对他的缺点采取忽视的态度,那样就好吗?那有利于那个人改正缺点吗?那不是变相的纵容吗?好在这之后,温立民似也意识到自己不招人待见,很少再出来找事。不过,一个人的行为习惯一旦建立了,就很难改过,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说法大致是不错的,见人三分笑,皮笑肉不笑,好说假大空话的温立民,终是不会改变的。这一年的秋天,在仓库门前的篮球场举办四分厂和三分厂的篮球友谊赛上,三分厂的一名队员无意间冲撞了作为队员的温立民,之后温立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采取犯规动作将那人撞倒,围观者看得真切,纷纷发出声音,那名三分厂的队员起身后与温立民咆哮理论,温立民自知理亏,但也不示弱,两人几乎到了推搡要动手的地步,后被别人劝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