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得水的牢骚于得水没有因为过春节的缘故而减少,不过春节前,因为心里终究是充满了喜悦的,所以那时即便发牢骚,也只是象征性的,而在春节过后,那种被屈才、被轻视、被免职的气愤,便真切地表现在了他的言谈举止里。
“老哥你说,”于得水对着老周道,“这叫他妈什么事儿?辛辛苦苦地经营了一年,正达说是公司,可你们也都知道,就那么几个人,光利润就给科里创下了二十万!不瞒你说,哥哥,春节前跟我们老丈人说起这事儿,他就怪我说,‘我这一年才交了五万的利润,你那里怎么交那么多?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劝你以后碰到这种事要多考虑考虑,利润创造的越多,在别人眼里,你得到的好处就越多。他们会说,你交给科里二十万,私下里你们不定得了多少好处呢!’这就是咱们这个地方,这就是咱们厂的人办的事儿,操他姥姥的!其实我真没多拿,即便是多拿了,又怎么了,能干的和不能干的,和那帮滥竽充数的拿的一样多?咱们辛辛苦苦地出来干嘛来了?老哥你说的真实在,咱出来是养家糊口来了,我能干、多干、多挣,是为了老婆孩子生活得好一点儿!”
“我们那丫头(闺女),”提到孩子时,于得水的眼睛里充满了父爱,闪闪发光,“是他们班的中队长,学习成绩数一数二,回去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我指定给她做。有一次我从电视里看到了西湖醋鱼的做法,第二天我就做给她吃,嘿嘿老哥,你不知道,我们那孩子可爱吃了!后来她跟我说,‘爸,明儿还给我做这道菜吃吧。’我对她说,‘你别老吃这个,回头又跟别的吃食似的,都吃腻了不爱吃了!以后啊,爸爸每星期给你做一次,让你总想着,总爱吃它!’”
“于大哥,你这回去还管做饭?嫂子不是离家近嘛,她不管做饭?”一旁的谢军插言道。
于得水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般尖声道,“哎哟小谢,你还说你嫂子呢,她可不做饭,天天儿的得我做!人家从小就吃她妈做的饭,至于怎么做出来的,她可是从来不管不问,呵呵。这我们插队那会儿我就知道,那怎么办?你赶上这么一位,就认命吧!”之后于得水平了语气道,“说到孩子就得说说穿办,毕竟是女孩子嘛,我没跟她说,可我心里打定了主意,什么好穿什么,孩子高兴穿什么就穿什么!其实你说老哥,”他转头对着老周道,“她在穿办方面能花多少钱?七八百块钱一年打住了吧?咱们又何必在吃穿方面限制孩子呢!”
提到被解职,于得水便会失了平和,他那种压抑了许久的不平,会一下子爆发出来,“别他妈和我玩儿这套!你们不用我,行,孙子哎,离开这里我就不吃饭了?即使今天这个厂宣布倒闭,明儿我就到新单位上班儿,比这儿挣的还不少。狡兔还有三窟呢,何况一个大活人。前些天跟青岛的一个单位谈妥了,他们想在北京开一个代销点儿,也就是一个经理部,后来您猜怎么着?特他妈痛快,答应先给五十万当本钱,但有一个要求,每年得给他推销出去多少货。我一听,行,先干干再说,赔又没赔自己的。现在这个商店由我媳妇和她弟弟支应着,我有时间就过去瞧瞧,指导指导!”说到这里,于得水笑了,浓重的眉毛舒展了开来,那双虎劲十足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接着他又平了语气道,“本来这个(正达)经理要是不卸任,我已经联系了几个挣得到钱的活儿,怎么着,说免就免了,我成他妈什么了?案板上的肉还得摆平了才能切呢。这可倒好,把我们当他妈一块臭肉,捂着鼻子就给扔了!现在又听说要来查原先正达的账?查吧,我还怕查账!”
这时老周接过话茬道:“我就不怕查账,年前有一阵儿不是就查我来的嘛。熊春雷偷偷摸摸地拉着杰子,坐着车出去,有什么事儿都背着我,”说这些时,那陈三杰是不在场的,老周慨然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怕什么?坦坦然然地做我的事,该干什么我干什么。不过也真是够气人的!比如那台报废了的卸车机吧,五千块钱要报废给卖了。咱们 到天津煤建公司一联系,两万五。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对,是去年六月份,多热的天儿呀!”说到这里老周咧了咧嘴,“穿着大裤头,赤着背,流了多少汗!那些帮忙的人也真他妈斜了门儿了,专喝咱们北京的二锅头,天津还不好买,有一天我还专门为这个杀回北京来,买了一箱二锅头回去。之后怎么着,不相信我,查我的账?想起来真让人寒心啊!费了力挣了点儿功,这‘功’可是归不到你,抢功的人有的是,熊春雷就得抢头功。而如果惹了不是,他可是一推六二五,他跑的比谁都快!没辙,碰到这样的领导,不认头又能怎么的。”老周摇着头,无可奈何又气愤地说道。
提到熊春雷,老周心中总是怀了强烈的不满的,“也就是铁鹏、杰子,处处遵照他的旨意,你们没看见,他训铁鹏跟训他妈训犯人似的!”老周不满熊春雷,而对于铁鹏和杰子的懦弱又有着些许的同情和不屑。
每每提到对于领导们的意见,于得水总是和周正刚相唱和的。于得水外表是一个满脸胡子茬的“粗人”,刮得干净时也能看到下巴、两腮处的那青青的一小片,偶尔有一天疏忽忘了刮,那胡须便如雨后春笋般生了出来,那时他的脸看起来便是黑黑的一小片。然而这些却不影响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即使布有血丝也不失灵活,总会时不时地灵活转动上几圈儿。遇到不满时,他会理直气壮凶狠道:“这帮丫挺的!别把我逼急了,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干得出来。”然而真遇到事,他绝不会凭一时的冲动去干莽撞事,大事如此,碰到小事,逢到需要他决断时,他也会先静静地坐在那里,定了眼睛思索上一会儿,然后再去做。于得水是那种荤的素的都来得的那种人。逢到几个人一块坐唐亮的双排座出去的时候,他时常地不假思索毫无顾忌地说话;当和别人谈价格的时候,他常又是一副懂行的神气,同时脸上还会见出一股绅士的温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