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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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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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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往事(第二部)》连载

第二百四十二章 物资组的饭局一

那人果然了熊春雷,四分厂的人大多知道,春节前,已经和一同分来煤建厂的京籍女友赵永红领证成为合法夫妻的熊春雷带着新婚媳妇回苏北老家,在北京国营大厂工作,又娶了北京姑娘作媳妇,这在熊春雷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在苏北农村的家乡父老眼里,熊春雷就是妥妥的成功人士,而熊春雷的家里也做足了准备,在家里举行了结婚,亲朋好友、同村乡亲等悉数参加,好不热闹。而这时的熊春雷,是到公司业大学习后,刚下117路公交车,步行着走路回家。

喜欢和朋友、相好的同事在外面吃饭喝酒的铁鹏,喜欢热闹欢快气氛的周正刚,在正达公司当经理时经常招待客户的于得水等人,对青春路的饭馆自是熟悉,如数家珍。就比如谢军刚到物资组没多久,那个小胡子小关来的那次,铁鹏要大家去的那家回民烤肉馆,地方不甚干净可是东西真是实惠,吃的高兴聊的开心;而厂门口那家饭馆,是厂里食堂的一名厨师停薪留职后承包的,老周说他去那里吃饭,要了一盘肘子,那是他的最爱,下面垫了老厚的黄瓜丝之类的蔬菜,上面整齐的摆放着七八片肉,老周一看嘴上没说什么,但下次是绝不再去了,这么坑人的饭馆除非过路的不知情的司机、路人会光顾,本厂的职工,即便和那个厨师关系再好,也架不住他“杀熟儿”,让你说不出道不出,心想“煤厂职工开的饭馆可是真够黑的,刀磨得贼快,熟客、生客一视同仁,谁都别想占便宜!”于是本厂职工,周边的熟客,便相约着下次不再去那里了。饭馆开到这个地步,怕是离关门大吉不远了。

熊春雷随着老周等四人,来到青春路南口的一家饭馆,铁鹏、老周、于得水显然都熟悉那里,落座之后,已经饿得咕咕叫的铁鹏当仁不让道:“这家特色是酸菜鱼、猪肉炖粉条,老板,过来,给上一道酸菜鱼,一道猪肉炖粉条,”那是一位微笑着的长了一脸胡子的中年老板,铁鹏意犹未尽地说道:“再来一个溜肥肠。”

一旁的老周笑言道:“哈哈哈,溜肥肠,把你丫挺的肠子掏出来洗洗,给它溜了吧!”铁鹏闻言道:“哼,不!我的肠子不好吃,”铁鹏边说边将脸转向谢军道,“我们冤家的肠子可是不错,今儿咱们就吃他的肠子!吃啊,可别客气!别一听是你师父的肠子就不好意思吃了!”铁鹏假着一副面孔说道。

铁鹏一直称老周作谢军的师父,谢军实际上默认了这种关系,无论在萨克斯管的学习上,还是工作上,抑或是人生阅历或人品上,老周都是默默地影响着谢军。误打误撞地与法院书记员失之交臂而进入到这样的一个黑乎乎的工厂,谢军的心理落差之巨大,让他开始怀疑人生。人生中总有关键的几步,比如高考,考上了自然皆大欢喜,考不上呢?再就是毕业分配,你进入到国家机关事业单位,跟你分配到某工厂能一样?似乎是不一样,在谢军那个年龄看来,是绝对的不一样,但从人生的三四十年的工作、学习经历与个人贡献及收入而言,也是差别不大。但当时的谢军总是心里有阴影的,就如隔长不短儿地就要做一种梦,那梦大致是这样的,他高考没有上得理想的高校,于是他选择复读再考,而再考的前夕,他全然忘记了物理、数学题的解法,那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而又急切,怎么办?这不全完了!他常常在急切焦虑中醒来,之后他还心有余悸,心中念叨“亏得是个梦!”但他处于煤建厂的黑乎乎的环境是现实的且逃避不了的,本来说好有调到总公司的希望,但那几年,这种希望几乎成为了泡影,春节过后,谢军内心的失落感又生了出来,在只有他和老周的情况下,老周会用言语开导他。

虽然在物资组与周正刚、陈三杰、吴铁鹏和于得水等人能够和平相处,并且在来到京城煤建厂工作后,和接触的同事都有着或浓或淡的感情,但对于这里的环境谢军心里是充满了排斥的,以至于他的嘴唇开始时有些痒,继而挠破,在之后就流出浓水来,谢军心知肚明,那是郁积在心排遣不掉的焦虑烦躁的结果,或者说是急火攻心所致,好在那时谢军年纪尚轻,毒火能以这种方式排放了出来。来到物资组后,谢军虽说心情好了一些,但那种对于前途的渺茫感与失去奋斗方向的空虚感相交织,谢军内心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而这种心情只有在读书时方能忘掉或减轻。

谢军的这种精神状态,那种春节过后无端的惆怅与迷惘,被每日里相处的老周瞧在眼里,有一天下午下班,别人都相继离开,就只有老周和谢军的时候,老周道:“小谢哪,你这么干可不行啊!你怎么能做好高骛远的傻事呢?你跟我们不同,我们读书少,话又说回来了,那个年代,我们想多读书都没有那个环境。你们赶上好时代了,参加高考了,考上大学了,大学毕业了,进入社会了,可是你们可能还需要适应社会。什么的单位是好单位?对于企业来说,效益好,能按时给你发出工资来,能给你福利分房的单位就是好单位。你知道我到这里来工作有多么的不容易,找人托关系走后门儿送礼,最后来进了来。你刚说什么?你不愿意干这样的工作?”

老周说到这里,严肃了脸,点燃一支烟后深深地吸了口,然后将烟慢慢吐出,继而看着谢军道:“你说你想写小说,可是你知道嘛,小说是需要阅历支持的,而你现在的每一步路,都是人生阅历的积累。我记得和你聊过,我做过生意,倒卖过服装,倒腾过蔬菜,拉了一车皮的西红柿从江西到北京,可是等到了北京,打开车皮一瞧,都烂了,我们那个心疼了,后来再倒腾蔬菜,我们安排人押车,每到一个中转站都要打点调度,希望他尽快组车北上,这一圈下来,人瘦了二十斤。这回算是挣到钱了,可这个说我付出的多,我该多分;那个说我干的也不少,凭什么你多分?到最后不欢而散。我一瞧哥几个因为三瓜俩枣的钱闹掰了,我心里那个痛苦啊,后来干脆退了出来。这才来到咱们厂。我不说我的阅历有多丰富,但跟你比,因为年龄的关系,我可能有一些阅历。虽然读书不多,但我知道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可对于你来说,这份工作可能来的太容易了,太容易得来的东西,常常是不会珍惜的。就比如物资组采购员这个岗位,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干却干不上?而你又能轻易的得到了,你仍然不珍惜。”

“你说你感到压抑,心里空落落的?我大致能理解一些,也只能理解一些,我说话不怕你不爱听,你就像是被宠坏了孩子,考上了大学被家里人、周围羡慕、宠着,社会上也把你们称之为天之骄子,可你想想,你刚走出校门,你能干什么?你为单位为社会做了什么贡献?你拿到厂里给你的第一笔钱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我来这个厂之后,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我当时就想,我要好好干,要对得起这份工资。而你呢,一边拿着厂里发给你的工资,一边抱怨没前途,抱怨环境差,抱怨这个抱怨那个,我觉得你还是少做那些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幻想,抓住机会。你看见没有,现在公司每年都招学生进厂,以后这个厂要发展,就靠你们这样的后备力量,为什么不能脚踏实地?为什么总是抱怨不满?”

老周的话令谢军心中一颤,这么直接的刺激又中肯的言语几乎没有人对谢军说过,谢军得到了这些逆耳忠言,他心里能不为之一振?这时的老周似是说累了,端起他的茶缸喝了一口已经寡淡的茶水,然后又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吐了几个烟圈,那烟圈圆圆的往上飘了去,“小谢呀,”老周接着说道:“你的这种精神状态可得尽快调整,可别总这样,老这样不好,还可能闹出病来呢!我这人说话就是直,咱们出来干嘛来了?是挣钱来了,可不是找病来的。工作不好,你不满意,可以慢慢想办法呀!你愁,你心里再难受就能行了吗?不行!你说你想写小说,小谢,我还是劝你先甭急,刚不是说了,写小说得有人生阅历,你这年岁又不大,刚出校门,即使写出来了,恐怕也没什么价值!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不怕你不爱听。”

此时,坐在老周、熊春雷对面,左有铁鹏、右有于得水的谢军,脑海中掠过那天下午临下班前老周的肺腑之言,现在想来还要为之一振,并有一种不解与失望。但谢军知道老周是好意,他是真的担心一天到晚闷闷不乐年纪轻轻的谢军会愁出毛病来。老周的话似一盆冷水,兜头浇到了谢军身上、心上。

这时饭桌的上的老周又点燃了一支烟,然后高昂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铁鹏指着刚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溜肥肠对众人道:“吃这个溜肥肠,冤家,”铁鹏转向老周道,“这菜是你的专利,你也吃呀,这是你的肠子,你多吃点儿!”老周望着铁鹏,眯着眼笑了。

“怎么样,婚事办的热闹吧?”老周转向熊春雷问道。

“热闹是真热闹,回家这几天,天天喝酒,天天喝的醉醺醺、昏沉沉的,你不喝还不行。故乡的亲朋好友,大家难得凑在一起,这一喝可真了不得,难受呀!”熊春雷含了笑带了无奈说道。

“熊头的酒量我知道,白酒七八两没问题。回来这么多天了,这还是头一次大家伙凑在一起,杰子我们刚加完班。”一旁的于得水言道,边还朝着老周、铁鹏、谢军等眨巴了几下眼睛继续说道:“加完班说一块吃个饭,大家干了半天活儿,累了吧唧的图个热闹,丫挺的杰子还非要走,得,走就走吧!来,熊头,春节后初次一块吃饭,咱们举起杯来喝一口,祝你婚后官运通达!”熊春雷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加什么班呀?”于得水等众人顺口说是“清理账目”,之后老周提到了物资组的工作。

老周说现在工作不像以前了,不好干了。以前不论贵贱,及时给厂里买回来就算完成任务,当然最好能买到便宜的;现在不行了,光买回来还不行,还得价格低,以便咱们四分厂吃差额。“这些都没什么,”老周道,“可这车得给我们保证啊。要不然你们当领导又该说了,‘这些日子,你们物资组这帮人怎么老呆着?’其实不是我们想呆着,我们买的都是挺重的大件,没车拉不回来;能骑自行车我们干嘛不骑自行车,可这东西买完了拉不回来还不是白搭。而且各部门来单子,你看吧,准是急活儿,没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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