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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悦文生长在京城西二环的阜成门内，兄弟姐妹七人中他最小，大哥赵悦生是这个厂的一分厂厂长，那是面孔憨厚中不乏威严的一个人。一分厂的主要任务是保证旁边的热电厂的燃煤供应，而热电厂又是周边广阔范围内的居民供暖所在，因而它在市府心中有着重要的地位，大哥赵悦生的责任以及他在京城煤建厂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悦文的婚礼很是隆重，煤建厂的两辆大轿子班车，在那一天拉着东郊厂内的职工，从京城的东郊赶到西城的阜成门，因为那是繁华地段，悦文的当警察的二哥提前和交管部门打了招呼，有多名交警在那里维持秩序。提起自己结婚时的盛况，悦文现在还是津津乐道。然而这段婚姻持续了不到两年，悦文把离婚的责任全部归结于女方和她的家庭，自己和女方闹了矛盾，女方父母听说后，便赶到阜成门悦文的家中同悦文的父母的理论。育有七个孩子的悦文的父母那时都过了古稀之年，而女方父母大约有五十出头年纪，这一闹，打扰了父母的安宁的生活，这让孝心极强的赵跃文甚是反感，他总觉得媳妇可以再找，而父母是必要被孝顺和尊重的，女方和其父母来这里闹得四邻不安，让他和父母都没了面子，这是赵悦文所不能原谅的，于是最终闹到离婚的地步。悦文性格中有其随和的一面，在西城的他从小生长的院子里，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街坊，他们相处和谐，少有不快。悦文总觉得面子是要有的，而且作为京城里人，一团和气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和内心要求，他把这些带到了煤建厂，和周围同事，不论同性异性，都能相处和谐，和异性交往也不避嫌，他想只要心无杂念，和人交往，即便是异性，又有什么关系？这大约也是悦文离婚的一个原因。他和异性交往有说有笑的事，让妻子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可心里总是不悦的，甚至起了疑心，悦文再怎么安抚也没用，而赵悦文又不能改掉或约束自己喜欢和异性接触的“毛病”。
“那个王八蛋，”变了脸色的赵悦文冷着脸开口骂道，“除了他这么讨人嫌的东西，谁还能得罪这么忠厚老实的谢军！他就是个孙子、杂种、串儿，不是正宗品种！”似乎是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有由头说了出来，悦文边说边就有笑意挂在了脸上。大姐刘淑文在一旁边抿着嘴笑，边指点着三十岁挂零儿的赵悦文道，“这孩子，这孩子！”略停了一会儿，刘淑文又开口提醒道，“孙振标就在旁边屋子里，你说话小声点儿。”彼时，郑景龙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似笑非笑带了一种共鸣似的神情听着，而那谢军心里则有一种找到同盟得到了救援一般生出一种温暖与安全感。
“怕什么，当着他的面儿，我也敢骂他。”悦文平静了些道，“那次在党办，当着孟书记的面儿，我没指着名骂他？他丫挺的怎么着，乖乖地在外面听着。我干嘛骂他？他丫挺的干了好事了，我怎么就不能骂他？他说我在咱们厂，跟这个女的好，跟那个女的好，当着孟书记我就说，‘他怎么不说我跟他妈，跟他妹乱搞呀！’混蛋的爹、混蛋的妈，生出这么个混蛋东西来。他怎么不说我把他妹妹强奸了呢！他不在外面听着也得行啊，没有的事硬说我有，他怎么不说我跟他妈有一腿呀！就是我跟他妈有一腿他管得着嘛，他妈愿意！这个臭混蛋！”赵悦文语速很快地骂着。
“悦文，快别说了！”大姐刘淑文苦笑着提醒赵悦文道，“看来他（孙振标）真是得罪你了，我还从没听你这么没轻没重地说过谁！”
“对王八蛋，对那个捕风捉影诋毁别人、给别人乱扣帽子的王八蛋，是不能客气的。哎我就奇怪了，我和女同事多说几句话，他就怀疑我和人家有一腿，这种人居然当上了厂办主任？”停了一会儿，赵悦文继续说道，“设备科这一改（叫）四分厂，你看这帮人吧，没一个好东西。那个书记（温立民）在南边不得烟儿抽，说不定哪天就被免了职，整天价还他妈嬉皮笑脸的这里一句‘应该这个’，那里一句‘应该那个’呢！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水平，唧唧歪歪烂泥扶不上墙的吊样子。熊春雷也不是什么好鸟，你说丫挺的多孙子，我走的时候留了一本大字典，我想小郑写东西的时候可能有用，没过几天我回来一看，字典没了，后来才知道，他给锁他柜子里了，成了他的私人物品了；再过些日子，他又拿回了宿舍，真成他的东西了！”说到这里，悦文从口袋摸出一盒希尔顿，给了郑景龙和谢军一支，自己点燃之后继续说道，“丫挺的怎么爬上来的你们不知道吧？他不是住厂里的宿舍嘛，逢到哪个领导值班，晚上他必请客，玩儿命地拍呀争呀，最后真把孙振标给拍上了，他能当上这个副科长，全凭了人家孙振标！别人再怎么说孙振标不好都不要紧，可连他也在背后说孙振标不好，说人家的坏话。噢，人家提拔了你，你反过来背后糟蹋人家，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谢军，原来你来设备科是好事，有赵旭光在，不论如何不会有大的闪失；现在不同了，这帮子人凑在一起，你呀还真得注点意，要不他们抓住你的把柄，不得好好整治你！”赵悦文很严肃地告诫谢军道。
闻听悦文如此郑重的提醒，谢军心中掠过一丝不安，“有那么严重吗？”然而自那天以后，谢军确也感觉到了不适。
四分厂厂长孙振标的形象，在赵悦文的一通贬损之后，潜移默化间影响到了谢军对这个分厂厂长的态度，表面上谦恭究竟掩饰不了对于新上任的孙振标的不屑。而孙振标与赵旭光确也不同，赵旭光满脑子都放在的工作上，不相干的事儿他会视而不见；孙振标大约是个敏感的人，在管理上他会事无巨细，一股脑放在心里思考，而当他觉察到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的态度的时候，他便有了反击的态度。“你不是给我脸色看吗？我凭什么不能给你脸色看，难道还要我这个（分厂）厂长给脸色难看的你以安抚不成？别以为你上了个大学就有多了不起，说你一句都不行了？说实话，我还真没拿你当盘菜。给我脸色看，要跟我都，你还不说嫩了点儿！”从那之后，即使和孙振标半路上相遇，孙厂长也会主动将头扭过一边去，仿佛没瞧见谢军，或是像谢军表明了一种“懒得理你”的态度。这之前大约不是这个样子，孙振标知道谢军是学管理的，有一天便将分管汽修车间的分厂副厂长刘志杰和谢军一起叫到他的办公室，要谢军配合刘志杰起草汽修车间新的管理办法，大致是将所有维修环节都要换算成工时，比如换一个火花塞应该核算成几个工时；修补或更换轮胎又是几个工时；给车做保养算几个工时……总之，所有的维修细节，都要明确的换算成工时，如果从这个工作安排上来说，孙振标确实是公正的，没有偏见的，每想到此，谢军都有所懊悔。再说，大姐刘淑文总是提醒自己不要在上班时间看闲书，小心让领导瞧见说你，但闲来无事的谢军不能总是闲坐在那里，让进到办公室来的领导孙振标瞧见，提醒似的说了一句“上班时间不能看这种书！”之后，为什么要表现出来不快的样子，是人家说的不对吗？谢军这样的对自己的行为举止做着反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