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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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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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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往事(第二部)》连载

第二百二十一章 陈三杰

京城煤建厂规定下午十二点半上班,而在太阳老高的四点半就发班车下班了,像杰子、老周、铁鹏等不坐班车而是骑自行车上下班的,下午四点过后,就可以悄没声儿地骑车回家了。谢军一直有午休的习惯,还在办公室的时候,常常因为午睡过头而被刘淑文大姐提醒,有时还要让郑景龙过宿舍那边去叫醒谢军。

到了物资组自有物资组的规矩,老周他们通常上班来后,几个人的喝水杯子洗净之后排列在一起,之后统一沏茶,这一“规矩”的发起者是周正刚;而这个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打饭更是在一起,除了杰子常常中午到厂西面靠近铁路的平房家属区的老丈人家里去“蹭饭”外,老周、铁鹏等人是必要一同去食堂吃饭的,天气不好的时候,几个人便相约着在食堂吃完之后再回来,而逢到老周心情好、想喝点儿小酒的时候,他们便将饭菜拿回来一起吃喝,逢到这时,铁鹏便喜形于色,甚至会手舞足蹈频频做出怪样子来,那是他心情大好的表示。谢军到了物资组之后,开始几天还是我行我素地独打好饭之后回宿舍自己吃,饭后便午休;后来他被老周、铁鹏要求一同去打饭,之后再回到办公室一起吃饭,谢军试图拒绝,但最终被说服,本着入乡随俗的想法,融入到了老周和铁鹏的“队伍”,为此,老周还将自己柜子里的一只饭盆拿了出来说,“没怎么用过,你洗干净了用吧,省得再回宿舍拿餐具了!”谢军喜欢午饭后休息,那是打小养成的习惯,而且他不喜欢中午喝酒,喝酒耽误时间影响午休,并且酒后困意更甚,可又不能睡,因为那时早已过了上班时间。午休后的谢军精神状态不错,而没有午休的谢军常常下午萎靡,晚上还有看书的“任务”和需要,但这一习惯随着调到物资组被改变了。

铁鹏嗜肉,可谓无肉不欢,铁鹏也嗜酒,中午常常笑嘻嘻地对周正刚道,“今儿菜不错,喝点儿?”老周见状便揶揄他道,“喝什么呀,吃点儿得了。歪什么脑袋呀?哈哈哈,瞧你丫挺的那德行,就知道喝!早晚喝歪了你丫挺的!”话粗但那语气中却饱含了关切与戏谑,只是没有轻蔑,这样,那天中午铁鹏没有酒喝。而有的时候,听了铁鹏“今儿菜不错,喝点儿?”的话,老周会做稍许的思索,之后口里微动一下,之后言道,“行呀,喝点儿就喝点儿,无所谓。”其实他的酒量确是有限,一两酒下肚,脸上颧骨那里就会红起来;二两酒下肚,眼圈儿、脖颈处乃至胸脯就都红了起来。老周喝酒按他的说法是糊弄菜吃,每每喝酒的时候,他头上的那顶带着小帽檐的帽子便会歪扣在头顶上,嘴里时不时地深深吸一口烟,然后嘴唇拢圆并稍仰起头,徐徐将那烟吐出。酒能令他兴奋,同时他更喜欢喝酒过程中的愉快气氛,看到铁鹏因为有酒而欢快的像个孩子似的,老周打从心里高兴。

调到物资组后,谢军觉得,逢到午饭时,提到“喝点儿吧”次数最多的不是嗜酒的铁鹏,而是一两酒就脸红的周正刚。有一次,当着老周的面儿,谢军言道,“您可真成!老是‘喝点儿吧’,真逗!”老周闻言便眯了眼笑回道,“别看不能喝酒,可我爱组织。图什么呀?图个乐儿呗。一天辛辛苦苦的,中午大家坐在一起吃点儿喝点儿。可有一条,不能喝多,喝多了耽误事儿,那可不成!”老周在提议“喝点儿吧”的时候,常常是严肃的,那种要付出点儿什么似的舍命陪君子的庄重神情出现在老周的脸上,这种看似有些做作的神情令谢军觉得好笑。好在在老周本人看来,以为谢军的笑是善意的是没有讥讽的,当他回答谢军的话时,脸上会挂有一丝中年人少有的含了羞的笑,但也只是出现了那么一瞬,很快便从他脸上消失了,而却恢复了中年人该有的模样。

杰子并非天天中午到老丈人家蹭饭,作为姑爷总往老丈人家跑,也不像个样子,午饭他还是在食堂吃的时候多。逢到老周、铁鹏组织喝酒的时候,杰子也会凑热闹,喝上一点点。杰子的酒量和老周不相上下,一二两酒下肚,那脸便恰似一张红布一般,那时他还不糊涂,只是带着酒气说道,“别看我比老周年轻,真要喝起来,老周比我能喝!”“你还挺谦虚!老周说你比他能喝,现在你又说他比你能喝,你俩谦虚到一块儿去了!哈哈!”谢军打趣陈三杰道。“还真不是我谦虚,我感觉现在就有点天旋地转,要是再喝一两,怕就要倒下了!你看老周,虽然也脸红,可他没事儿啊,他就是再喝一两,还真现在差不多,这你不知道,他真比我能喝,是吧?”

陈三杰中等身材,体态匀称,参加过舞蹈培训班,听说舞跳得不错,尤其是国标舞。他虽然比老周年龄小,但老周是因为厂里组织小乐队,作为萨克斯手才调进厂里来的,而陈三杰则是结束学业后就进了这个厂,因此论资格,杰子还要老一些,所以才做上了物资组的班长。杰子对任何人都充满了善意,在他眼里,周围竟没有坏人,都是好人,在对待新调入这个班组的谢军就更是这样。“明儿到行政科领件大衣去吧!”谢军到物资组的第二天杰子便对他道,“按规定,物资组的采购员一人一件大衣,领去吧,我给你签字!找谁?就找我们家那位,她叫满薇,在行政科负责劳保这块儿,她就管这个。你有床头柜嘛?对,就跟这个差不多的,”杰子指着旁边的那只四方形状的小柜子道,“没有啊,那也一块儿领一只吧,可能有,等我给你问问,你等一会儿,我打个电话,现在就问。喂,满薇嘛,满薇,我是陈三杰呀。”他对着话筒客客气气直呼妻子名姓的举动,给谢军留下了深刻印象,“真客气!”谢军在心里说道,“怎么一点儿亲切的味儿都没有,在家又怎么样呢?难道和宾客相遇到一起一样吗?”想到这里,谢军暗自笑了。在这一点上,司机赵辉的胆量要比杰子大不少,赵辉敢当着众人的面儿脸不红心不跳地温柔亲昵地和媳妇通电话,而且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黏黏糊糊的舍不得放下话筒,又仿佛一放下媳妇就会离他而去似的新婚蜜月的亲热态度,而杰子同满薇则正好相反。众人可以哈哈地笑话赵辉,但只有暗暗地笑话杰子。

在领大衣这件事情上,谢军表现出了漫不经心,因为那东西对于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还是这一天早晨,陈三杰主动将自行车钥匙交给他,让他到行政科总务处满薇嫂子那里去领取。那时床头柜还没有到货,满薇嫂子笑着温言说,等到了就给陈三杰打电话,那个时候你再过来领吧。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是大众对于婚姻的认识,这在陈三杰、满薇嫂子而言,大致是不错的。陈三杰诚实而善良,满薇嫂子温和中见出坦诚,和设备科办公室的刘淑文大姐柔而不弱的急脾气相比,满薇嫂子则是个总是和和气气说话的好脾气……谢军就这么漫不经心地将刘淑文、满薇两位女性做着对比,同时感受着陈三杰、满薇嫂子夫妻给他帮助带来的愉悦。但那件绿大衣的质量却和他俩的热情不相匹配,或者他们夫妻俩助人为乐的热情有多高,那件大衣的质量就有多糟糕。那是一件葱绿色的有着双排扣的大衣,模样大气,只是谢军穿在身上有些垮哒哒的,那东西对于谢军来说很是肥大,尤其是下摆,仿佛影视剧中过去欧洲贵妇人穿着的拖地的长裙,而脖颈处的尺寸又小了些,扣起上面的那些纽扣,人看起来就变成了圆锥样的身形。谢军胖壮的身体令那圆锥形的葱绿大衣更加地立体了起来。那件看着唬人的大衣,在谢军穿了三五天之后,便掉了几个扣子,就连那一排装饰用的扣子也掉了一颗,后来便如早衰者牙齿一样,接连的掉落了下来,于是这件大衣不再成其为大衣,而却成了一件棉披风,每每往前走的时候,那东西的下摆就会飘摇后去。它的缝制用线也真是次了点儿,有一次那谢军一抬胳膊,幅度只是稍大了那么一点儿,就听刺啦一声,左边胳膊下便露出了棉花。既然它这么不禁拉拽,开始时的那种爱护之心便跑远了,这么劣质的东西,你再爱惜又能怎么样呢?那个时代有劣质的商品进入大众的视野,似乎是一件平常事,不值得大惊小怪,有人买皮鞋,穿没多久就烂了,原来本应是橡胶的鞋底,竟然是纸板做成的!

那张床头柜也是杰子得到消息后,催促谢军赶紧弄回来的,一天早晨杰子对谢军道,“小谢,昨儿我们那口子告诉我,现在来了几个床头柜,她让你去领一个,抓紧时间去一趟!”对于此,谢军认为既是囊中之物又何必着急?杰子催了谢军几次,之后的一天听说谢军还没领,便道,“怎么还没去(领)?我们那口子跟我说,惦记这东西的人可是不少呢,他们行政科有个科长昨天还朝她要来着!你呀,也甭抓时间了,现在就去,给你,这是我的车钥匙,现在就去!”这是一张奶白色油漆的柜子,外表柔和光滑,论质量,比那件葱绿色的大衣不知好了多少,可是办公室里已经很难容得下它了,本来三个人的办公室增加到了四个人,后来谢军干脆就将它暂时寄存在了先前的宿舍里。

铁鹏是仓库班的班长,所以很少同老周、杰子等人外出采购,科长门也曾跟他说,要他把办公桌搬到仓库去,可铁鹏明里暗里地赖着不搬,不过他每天上午一趟、下午两趟是必要仓库去的,他知道那里才是他的“阵地”,但他更舍不得同老周和杰子等人分开。铁鹏既不搬走,这几个人当然也不会赶他走,而且物资组有了铁鹏,显得更和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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