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铁鹏没有插过队,和谢军一样只是在一旁听周正刚和于得水在那里激情演绎;陈三杰插队的时间很短,因为赶到他适龄插队的时候,知青上山下乡政策已近尾声,即便是这样,杰子仍笑着说那时候挺有意思的。他记忆最深的是夜半时分到路上去拦马车买西瓜,他说他们几个想吃西瓜的,确实是拿了钱的,可是车把式不要,或者一块钱可以抱走一堆的西瓜,“真不愿我们,好像我们是打劫的一样!真的是车把式厚道,他们愿意白送我们几个西瓜。”有一次杰子和谢军单独在一起时,杰子还透露,在当知青那会儿,他也曾有过一个对上眼儿的,可回城之后不在一块儿了,感情也就渐渐的疏远了。
这样的聊天过后便见出周正刚的阅历之广,他肚子里装了不知有多少亲眼见过或是亲耳听到的故事。说到他当兵时,老周提到这样的一件事,有一天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人看见司务长,那个四川兵光着身子趴在母驴身上……后来那个司务长没有受到批评甚或是指责,只是提前复员离开了部队。
从部队复员后,老周到了一家工厂工作,已然当上了工段长。那时每次发过工资,他便从中拿出五十块钱,让徒弟们换成饭票,然后大家一块买饭来吃。谁想那家工厂不景气,他一个工段长还没有在银行工作的夫人挣得多!那时正兴做生意,他被几个哥们儿劝着说着,思谋了有个把星期,最后还是夫人一句“干干看吧,不行再说!”那时他结婚时间不长,还没有孩子,媳妇的这句话令他胀红了脸,混乱的头脑思维被迅速条理清楚,“怎么着不是活?没准这么一来比别人活的还自在呢!”为此他舍弃了不少心爱的东西——老单位的熟悉的同事和厂房,每天与新婚妻子的欢爱与温情,还有他心爱的萨克斯,他把这一切都束之高阁了起来,一门心思地做起了生意。第一次他不辞辛苦地从南方弄来了两大包服装,平均每件进价十块钱,结果这批服装正是当时市面上紧俏货,他以五十块一件零售,三十五块钱一件批发给别的商贩,这一下他们可就大转了一笔。紧接着他们下一桩却鬼使神差地做起了蔬菜买卖,这一下可砸了锅了。蔬菜是在江西采买并装上了火车,那时西红柿还是青的,他们满以为货到北京后西红柿正好熟透,于是便坐了客车到北京坐等,一个多星期后还未到货,他们几个可急了,可是干着急没办法,最后几个人终于等来了那一车皮的蔬菜,结果怎么着?都烂了!老周茫然道:“看着真让人心疼,那么大的汉子也掉了眼泪。那是什么?那是哥几个的心血和希望啊!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之后再运蔬菜之类的东西,我们便派人押车,逢站便打点那里的调度,以便车皮能尽快组车北上。那些日子钱可是赚了不少,可那罪也不是常人能受的。原来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后来一称,一百五!这还是次要的,哥几个本来都不错,最后因为分钱闹僵了,他多拿了他说他出的力多,应该!少拿的说自己出的力也不少,凭什么少拿?看了这个可真是寒了我的心!义气比什么都重要,那几个臭钱算得了什么!劝没用,说了白说,最后一赌气,不干 了,你们几个掐去吧,谁掐过谁多拿,掐不过少拿,我呀,眼不见,心静!”老周懊恼地说道。
生意不做了,周正刚便思谋找个单位落脚,可像样的单位真不好找,几乎处处都人满为患,想辞人还辞不掉呢,还进人?可总不能光靠夫人的那份工资生活吧,况且这时已经是三口之家,周正刚有了一个胖儿子。儿子的眼睛甭提多像他妈了,眼珠黑黑的仿佛两颗甜润润的葡萄珠儿,每见到孩子周正刚便心生愧疚,他觉得对不起孩子。说到这里老周对谢军道:“昨儿吃完饭时我们家属(指媳妇)还含讥带讽地对我说,‘那时我挺着个大肚子都快生了,你用自行车驮我上医院,这还不打紧,你骑在车上,居然还朝我喊,让我窜车!你可真够可以的,你也不想想,挺着个大肚子能窜车吗?你们男人啊……’我笑着说,‘都那么长时间了,你还记着哪?’‘怎么不记着!’我们家属气哼哼地说,‘那以前,(怀孩子)都七八个月了,你还叫我用搓板儿洗衣服,老太太(周母)都看不过去了!这些我都记着哪!’小谢,可别结婚,看见没有,结了婚得有多累啊!”
说到这里,老周意味深长地长叹了一声,之后继续说道:“不过想在家里多呆几天都不行,那帮玩儿乐器的朋友又找上门儿来,舞厅、歌厅、饭店,北京饭店够档次了吧,老哥我到那里去给人伴奏可真是不止一次,先甭管别的,一晚上先刀它两张再说!后来我还冒充过专业呢,那是我的那个老师叫我去的。现在想起来,那个老师对我可是真不错,每星期到他家去两次,进步真快!他给我上课不收钱,唯一的要求是让我早点去,给他们做饭。那两口子都不会做饭,每次我做好饭,他们都连声说‘真好吃’!后来我不去了,不为什么,我们两家离的太远,每次去还得带着那个沉甸甸的装萨克斯的箱子,老师倒是也好说话,没有勉强我。冒充专业的那次是因为有一次专业乐队的萨克斯演员病了,上不了场,救场如救火,那位三十多岁的年轻老师就把我叫了去。没砸?砸了,兄弟呀,我就不和你说了,哈哈哈!”说到这里老周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人家乐队排练了多少回,我一个外人猛然加入,能不吹错吹跑了音?我那个老师当时想起找我顶场,那真是太拿我当回事儿了!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