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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帽子又被他习惯性地歪扣在脑袋上，这时他后背直直地靠在椅背上，双肩顺势向后背过去，右手夹着纸烟放到口中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缓缓地将那团烟雾吐出。老周对着赵旭光等众人不经意地说道，“我这个人，就这么个脾气，你是领导，我不怕你；你遇到难事儿，我也不落井下石。赵辉（130货车司机）媳妇单位不景气，一个月下来，都算上才一百多块钱！现在一百块钱还不够一个月的饭钱哪，还不能吃好的。当着我面儿直哭！你再横，我不怕，我就怕人家哭。她边哭边跟我说，赵辉每天在家里喝闷酒，愁眉苦脸的没办法。在哪儿工作？就在红庙附近的一个服装厂。‘蓝岛’（大厦）可真是不错，人家平平常常一个月奖金能拿一千多，可也真够累的，这一天下来，腰都快直不起来了！铁蛋儿……”周正刚亲切地称呼铁鹏道，“哎，冤家！（你）是要再添点儿酒吗？好办！”铁鹏笑嘻嘻地接过老周的话茬儿道。“哈哈哈，丫挺的就知道喝，早晚喝歪了，你就不喝了！”铁鹏笑着迅速接口道，“这不是还没‘歪’嘛，过一天算一天，谁知道明天怎么回事儿呢。我就知道今天有酒有肉就行了！”铁鹏歪着脑袋，吐了吐舌头说道。
“你说，让你在‘蓝岛’站一天柜台，你会怎么样？”老周问铁鹏道。“他也没人要我啊！让我去我也不去！”铁鹏坚决地回答道。
这时，桌上的谢军等其余四人，都被铁鹏的滑稽的样子逗乐了，那心情也愈发地愉快起来。不常笑的赵旭光的脸上也含满笑意，暂时忘却了丢了官儿的苦恼。笑过之后，周正刚对着赵旭光正色道，“我想，托托关系，让赵辉媳妇到蓝岛（大厦）去某个差事，不过还真是挺难的，效益好的单位总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那赵旭光闻言，阴沉了眼光接过周正刚的话头道，“老周你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我离开设备科有一件特别挂心的事儿，就是郑景龙的事儿。临时工，辛辛苦苦在这儿混了八年，赶上一个转正指标，不知道公司怎么知道了。因为这事儿，我找过霍春杰一次，希望他能给盯着点儿，别半道儿出了岔子，霍厂长答应了，他说他知道郑景龙，挺好的一个临时工。既然厂长答应了，劳资（科）那边也就不再使绊子，以后我就没怎么在意，我满以为今年咱们厂就这么一个（转正）名额，而且就这个事儿专门召开过厂长办公会，会上也拍板决定了，估计出不了岔子了。我才松了口气，谁想，快年底了听公司纪委的一个人说，他们收到一封信，信中说郑景龙不是一线临时工，按公司规定不予转正。听到这个消息，我赶紧找霍春杰说明情况。后来听说公司纪委的人来咱们厂找霍厂长，要让咱们再推荐一个别的人，霍春杰也使了劲了，他说我们厂就推荐一个，这个人工作能力什么的他都知道。最后不是嘛，没有转成！我跟小郑说，‘甭怪别人，要怪就怪我，我他妈没办好这事儿！’”停了片刻，赵旭光继续道，“我他妈心软，见不得人家受苦，看见人家受苦，我心里就难受！你说这郑景龙苦了吧唧的，你既然争着吵着把他要了来，就得替他考虑！最后我跟他说，‘要骂就骂吧，我没有能耐！作为科长我他妈真窝囊！’孙振标过来以后我还专门跟他说过，我说小郑这事儿我没办好，现在我要走，唯一希望你能答应的事是，对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千万不要把他赶走。他年龄也不算小了，奔四十的人了，再从设备科出去干体力活儿，怪单薄的一个人，咱们相处了几年的人不替他着想谁还会替他想呢！”
此时铁鹏接过赵旭光的话头儿道，“你放心，不是要开门脸儿房吗？开了，我就把他（郑景龙）要过来，反正早晚得有人照看着，他要是不能过来还得雇别的人。”
一直很少说话的小关开口向众人道，“再添点儿什么？”一旁的老周也附和着问道。
“肚子装不下啦，行了，我是够了！”因为喝酒红了脸赵旭光回道。
“小谢，你呢？”老周转头向谢军问道。谢军说够了，不用再添了。铁鹏愉快道，“别光喝酒不‘吃饭’（主食）呀！他们这儿有肉饼，挺不错的，一人来一牙儿！”
结账时小关抢着付款，已经拿起随身带着的包的老周道，“行，这次就算你请了。你丫挺的上次还欠我一顿酒呢！哈哈哈……”
回去的路上还是谢军用自行车驮着赵旭光，“物资组这哥儿几个都不错，好好跟他们混。”赵旭光言犹未终地对谢军说道，“别看不起咱们这个厂，这里可有学问了，真够你学的！刚才不是说我给霍春杰提反对意见嘛，你猜怎么着，在班组长大会上，他跟那帮班组长说，‘有些科长，蛊惑人心，居心不良，对成立四分厂采取敌对态度，他成功不了！’这不是明摆着在说我嘛！有厂长这么对待下属科长的吗？如果公司领导来，把底下这帮科长聚在一起，说有些厂长怎么样、怎么样，你说我们会怎么想？他当厂长的又会怎么想？没辙，碰到这样听不得不同意见的领导，没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