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厂像李卫那样好赌的职工恐怕不止一两个,听说临时工的董姓头头就是一个,每到了发工资、奖金之后,这些孤独的外地来京务工人员便会不由自主地加入到赌博的行列中,有手气不好的,能在半天之内输掉全部工资,然后还要朝别人借钱翻本,那个临时工头头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发了工资之后组局开玩儿,输光了工资再朝人借钱翻本,至于翻的回来还是翻不回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中午玩纸牌,在老周是一种活跃气氛避免瞌睡的方法,在于得水大致也差不多;那杰子对于喝酒,尤其是中午喝酒是腻烦的,只有铁鹏是心中欢喜的,而如今老周既然打定主意中午不再让铁鹏喝酒,于是中午的喝酒便改成了纸牌游戏。
物资组老周组局玩纸牌,还真就不是赌博,那是纯粹的玩儿,每次输赢在三五毛钱上下,老周说带点儿“响”——刺激,众人都没有反对,就连杰子也欣然道,“带点‘响’,毛八分的,刺激!要不玩着多没劲!”
老周组局的玩纸牌,常玩的是“捉黑A”,这种纸牌游戏分为三种,一种是拿着黑A的人不亮明,第二种是抓完牌后亮明自己拿着黑A,第三种是抓到了黑A之后不论牌好牌坏即刻亮明,这叫作“天明”。善于组局的老周玩起牌来总是很慎重,拿着手中的牌且掂量呢,谢军见状替他着急,恨不得跳过去看牌然后立即决定该不该出牌,该出哪张牌。一旁的铁鹏看看老周又看看谢军之后笑言道,“你师傅在给那牌相面呢,哈哈哈。周老师,相完面了,可以出牌了吧?”铁鹏开玩笑般的问周正刚道。谢军到物资组后不久,就表达了想和老周学萨克斯的想法,而且在熊春雷带着谢军来到物资组的时候,就开玩笑似的说要老周多带带谢军,于是在铁鹏看来,并且在谢军心里也就把老周当成了老师,也就是铁鹏口中的师父。因此老周就这几个人口中就被称呼成了“周老师”。但谢军对于几个人中出牌最慢的老周,心中还是着急,心想就那么几张牌,有那么难决定嘛。
谢军出牌总是很快的,心中想着、算计着黑A在谁手里,可不论在谁手里,还是自己先跑了的好。于是他会在不经意间将手中的没用的牌打出去,而到了后来,便如泥鳅一般先于拿着黑A那个人,在众人诧异的眼光里走掉了。而在牌局开始的时候,谢军手中一旦握着黑A,他便装出一副平常相,仿佛黑A根本没在他手中,而是在于得水或是别的什么人手中,于是他便可以浑水摸鱼地又是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在杰子连连的“原来黑A在你手里”的言语中,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那里。在牌局行进到兴奋状态时,那时谢军已小有收获,亦即他已经小有本钱,于是胆子也大了许多,这时候年轻气盛的谢军在抓到黑A的第一时间便翻手将其扔在众人眼前,“天明!”于得水、杰子等惊呼了起来,杰子随口道,“你胆子可真不小,也不知道你的牌到底怎么样?可不管怎么样,我们得齐心协力对付你了,你等着瞧吧。”在牌局开启之后,第一个敢“天明”是谢军,虽然那一局玩到后来,于得水和铁鹏先后逃了出去,但还有杰子和周老师呢,谢军虽是没赔没赚,可是没能走掉的两位可是出了三倍的“赌资”,而于得水公开地表示满意,铁鹏则因为得了便宜而严肃了一张脸。
第二个敢天明的是于得水,那同样需要玩到兴奋处,他才敢于那样做。于得水向来是粗中有细,他出牌的速度和老周相反,总是很快,有一次天明之后,他手中的一手好牌保着他将谢军、杰子、老周、铁鹏等尽数打趴下,那时他便畅快地尖声笑了起来。
如果说在牌局上,老周、谢军、于得水都是认真且患得患失的在玩儿,而杰子和铁鹏却是少有顾虑的。在杰子而言,中午喝酒是受罪,而和大家一起玩扑克牌是打发时间的娱乐,至于那三毛五毛钱的输赢也只是提振精神,添彩儿而已。或许是本性使然,他从来都猜黑A在谁手里,然后他会悄然间帮着别人走掉,即使他自己被那个拿黑A的人捉住也在所不惜。中午玩牌的时候,几乎每次杰子都是“贡献者”,除非那天他点儿太正了,才会小有收获。有一次他挨着谢军,玩着玩着他就笑着让谢军看他的牌,都是些三五六七之类的小牌,十都是算是大的了,“你瞧瞧,就这把小牌儿,你让我往哪里走?我就是黑A捉的那个,没办法呀。”谢军也心生奇怪,怎么这把牌的小牌儿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一股脑儿都跑杰子那里去了。更让谢军摸不着头脑的是,杰子竟然不避嫌的侧过头来公然看谢军的手中的牌,谢军笑说道,“你怎么看我的牌?”杰子光亮着脑门儿露着龅牙齿笑说道,“我不是也让你看我的牌了,你既然看了我的,我也就可以看你的,是不是?”谢军不悦道,“我没想看你的牌,是你非拿给我看的!你不能看我的牌。”
在铁鹏而言,中午玩牌就是打发时间,整个办公室就一张床,五个人谁去睡?说起来铁鹏是最有资格去那里睡觉的,但他不,只要有人提议玩牌,他必是参与的一个。其间,他也不着急出牌,而是拿眼睛盯着老周,只要老周出牌,十回有九回都是铁鹏当仁不让的管上,气的老周直嚷,“铁蛋儿,你干嘛!该管的你管,不该管的你还管,我又不是黑A,怎么你哪回都是对着我来?你个傻铁蛋儿。”铁鹏歪着脑袋道,“冤家,我管的就是你。你走不了,咱们一起,我也不走,走的了也陪着你不走了,嘿嘿嘿。”别人赢了铁鹏该买单买单,老周赢了,铁鹏便搜检身上硬币之类的塞给老周,有一次他居然将脚底下的不知谁掉落一毛钱塞给了老周,弄得老周直是笑着喊“铁蛋儿,你丫挺的真够可以的你!”
虽然如此,周正刚是这几个人里公认的玩牌稳健者,等到他抓到黑A之后,他是很少亮明了的,而天明黑A,就是抓到黑A之后即刻亮到牌桌上更是一次也没有。即便如此,他输的次数是明显高于赢的次数,几乎每天中午玩牌之后算账,老周都是输个块儿八毛钱,谢军也常在这个时候问老周道:“周老师,今儿输了还是赢了?”老周边将零碎钱收拾起来边说道:“输了,可是不多,才八毛钱!玩儿嘛,图个乐儿,输赢无所谓。”话语中虽有无奈而更多的是豁达,说到这里,老周会自然地拿出烟来点上,然后极响地喝上一口茶,然后眯了眼睛笑。但下次玩牌的时候,还是总在出牌的时候犹豫,似在算计,而且嘴里还在念叨着,“是管上他呢还是不管?”这样考虑之后,他会下定决心一般言道:“这把我不管,能走你走,输了我认头。”抑或嘟囔道:“先管住你再说,万一你要是黑A呢!你走了,我们不都输了。”
虽然老周嘴上说是看淡输赢,而将这种游戏纯粹当成了一种娱乐,但对于每玩必赢的谢军和于得水,老周心中还是怀了羡慕和少许嫉妒的,而对于外来加入者每玩必赢的,老周在言语中在态度上甚至出现了愤怒,而这个人就是仓库班的京东人夏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