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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有二的老周干起卸车等体力活似有不支状，头发也有些凌乱，每每见此，谢军心中便会颤动一下，之后便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用做更多活儿出更多的汗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在这样的氛围里，谢军很快进入了角色。
老周、于得水、杰子、铁鹏年龄相差不多，他们大致属于一个年龄段的，凑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不过，杰子算是个例外，他是较少开口的一个，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妻子上，或严肃或颔首微笑着听别人闲聊，逢到说话的间隙，老周便对杰子道，“杰子，你说话呀，别光听我们聊！”这时谢顶严重好似有心事的杰子便回道，“我听着呢，你们说你们的。”那谢军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对社会和厂里的情况知之甚少，他可以当纯粹的听众。
这种场合说话最多的是老周和于得水，这二位凑在一块，一个斜倚着被子坐在床上，一个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老周经常说的一件事是前段时间发生在设备科的一件事，四十多岁的仓库女职工狄师傅开错了一张票，按照熊春雷制定的规定，最多扣掉女职工二十块钱的奖金，可是熊春雷一句话，把人家的一个月的奖金全部扣掉了。说也巧了，那个月的奖金是这一年来最多的一次。熊春雷的做法引起了众怒，他再到仓库去时，那几个人谁都不抬头，聊天的聊天打毛衣的打毛衣，谁也不正眼瞧一眼他，更不要说和他打招呼，非要他点到谁时那个人才不耐烦又无可如何地和他搭讪两句，之后就又忙自己的事儿。等到熊春雷臊么耷眼地出门时，这几位女职工便齐刷刷放下手里的活儿，同时也停止了聊天，她们的含了愤怒的眼光投到了熊春雷身上，一股如芒在背的令他很不自在。
作为年轻的副科长，熊春雷有他的工作方法，他知道吴铁鹏是仓库班长，在他感觉到仓库女职工的不满情绪后，他来到了物资组找到了铁鹏。铁鹏是和杰子相似之处的，相似在他们在领导面前总是俯首帖耳的，仿佛一个听话的小学生一般，有理的时候他俩尚且如此，惟领导的眼色是瞻，而因为犯了错误而被领导批评的时候，他们更是恭敬地低下头而不敢加以反驳，老周给杰子、铁鹏的大致相同，铁鹏在领导面前是一个“软”字，而杰子则也是一个字，“怂”。老周因为仓库女职工狄师傅被扣了一个月的奖金而火冒三丈，他严肃地对铁鹏道，“你是她们的班长，她们是你收下的兵，她们之中有谁受了委屈，你怎么能往后缩呢？去，去找熊春雷，去问问他，设备科有制度，出现了错误最多扣二十块，凭什么把全月奖金都给人家扣了？”见铁鹏执执拗拗甚至于流出了冷汗，老周无耐地苦笑了，道，“给你小子当兵，可是倒了霉了。软蛋一个，哎！”
在铁鹏和杰子眼里，在领导面前，他们永远都是小学生，领导的话即便有问题也是对的，即使不对也不能说，非要事实让领导看到自己的错误而主动改正为止。
那天熊春雷来到物资组找铁鹏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铁鹏和老周，于是熊春雷便顺势坐在了床上，他开门见山地对两个人道，“你们对这次奖金发放的事怎么看？”铁鹏支支吾吾道，“有制度规定呢，按制度来呗。”老周闻言本来平静一张脸上显出凝重与怒色，他压抑着胸中的情绪平稳说道，“得，熊头，既然你问到这儿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我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了。”“说吧，怎么想就怎么说！”熊春雷笑着鼓励老周道。
“我个人跟小狄没什么关系，非亲非故，所以说出来也不怕谁说我讲私情什么的。咱们就事论事，我对这次奖金发放不满意。”老周略微胀红了脸提高了声音道，“你们定了制度没有？定了，就得按制度执行，那制度是给谁定的，那制度又是怎么定的？开错了一张票扣多少钱制度上有，为什么不按制度走？为什么扣人家一个月的奖金？况且，要论到责任，她作为仓库保管员，的确有责任，可责任能让她一个人负吗？还有比她责任大的呢！
“熊头，不怕你不爱听，从这件事来看，我就不佩服你，你这么做事的确不让人佩服！”
面对老周的激动里透露愤怒地诉说，年轻的中层干部熊春雷差不多总是眼望着别处，他知道面前的这个职工不是杰子也不是铁鹏，并且自己主动让人家畅所欲言，又怎么好摆出领导的权威来制止呢，于是他就只有听着周正刚宣泄的份，直到铁鹏看到老周的话分量重了，叫了一声“老周”，方才将周正刚提醒了一下，老周于是止住了话头，长长地出了口气。熊春雷于是接过话茬道，“老周，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明白了！我还年轻，说话办事难免有失误的地方，不过你既然能当面给我指出来，我佩服你。别的话咱们不说了，以后上班咱们是上下级，下班后咱们是兄弟！”
之后，老周不止一次地当着铁鹏的面提起这件事，他指着那张床对旁人道，“这时熊春雷就坐在那儿，他主动让我说对那次奖金发放有什么看法，我也就怎么想怎么说，估计得罪他了。嘴上说‘上班咱们是上下级 ，下班咱们是兄弟’，谁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人嘴两张皮，人心隔肚皮，我感觉他那次开始是恨上了，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