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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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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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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往事(第二部)》连载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吴铁鹏之贪嘴之祸

物资组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本“黄历”,那上面根据属性排列出吉凶的预测,老周等人时常有意无意地看它一眼,若是“凶”呢,那个人就可以开玩笑般地说,“今天我看家,你们出去吧!”几个人中,老周是最信它的一个,“我挺迷信的!”有一次老周郑重地对谢军说,如果是不宜出门的日子,老周便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看家接电话,和他有一拼的是于得水,粗中有细且心思缜密的于得水甚至比老周还信“黄历”,“我在正达那会儿,没见过这东西,所以做事全凭感觉;现在既然咱们办公室有了这个(黄历),有时看一眼觉得挺有讲究的,它上面标着‘吉’,你哎出门办事还真就顺利;可如果标着‘凶’,你出不出门还都得小心着点儿。没有这个的时候咱凭感觉,有了这个,你还不能不当回事儿,嘿嘿!”

杰子、铁鹏比起老周、于得水来,对这本黄历不是很在意的,该干嘛干嘛。而谢军虽然年纪最小,但那时他以为“黄历”有其正确的一面,起码它可以起到心理暗示的作用,比如上面标着“吉”,看到的人觉得今天一定顺利,办事容易办成,于是心情愉快,办事时也真就容易办成;如果标着“凶”,那心情、行动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不过,于得水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没有它的时候,你想干嘛干嘛,既然有了,你如果不信它,还不如干脆把它拿走。

谢军在来到物资组后,有时晚上便住宿在这里。办公室虽然小,而且已经排列了五张办公桌,可还放得下一张床。晚上只剩下谢军自己的时候,屋子里很静,外面运煤卡车轰隆隆的声音,随着风声和着地面的震动传进来。谢军没有感到寂寞,而是将床铺收拾妥当,以备困了之后上去休息,在这里温馨的一席之地,他放松地看书、写作,等到困意来袭的之后,便熄了灯,脱衣上床。虽然如此,那运煤车所带来的大地的震颤,开始时还了令他不爽,车灯的强光还会透过玻璃映进来,可年轻的疲倦了的谢军,当这些是催眠曲,就如他生活了二十年的新屯村东面的铁路上,深夜里的火车连同它的汽笛一般,偶或烦躁的心,在那时候变得安静了,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腊月廿七晚上,谢军住宿在了办公室。晚上风不是很大,可到早上却还没有停,而且更大了。早晨的物资组,上班的人到了之后,都会自觉的分工,打水扫地擦桌子,排列好茶杯准备沏茶,而廿八的早晨,这间办公室却要冷清一些,吴铁鹏、于得水都没来上班,老周、杰子来了,按惯例收拾妥当,地面因为洒了水而变得潮润,发出来一股刚耕犁过的土地的泥土清香气味,只是外面随风而起的煤灰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门缝窗缝中透进来,在明晃晃的太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活跃、潇洒,像是舞池中随着激昂的乐音舞蹈的人们一样。谢军这天在七点前起床,之后便奔了浴池,洗澡、洗漱全有了,毕竟第二天就放假了,据说这年春节放七天假,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长假。

春节是中国人心中的节日,它是一年之中的分水岭,之前属于去年,之后属于新的一年。据说在汉武帝之前,古人所看重的是冬至节,古人认为那一天是昼短夜长的分水岭,冬至节之后便白昼一天长似一天,而黑夜则是一天短似一天。到了汉武帝时代,开始将农历的正月初一,设置成了春节,春节是前一天叫除夕。于是过春节的习俗就这么沿袭了下来。

出了浴室往回走的时候,正赶上一阵北风吹来,卷袭了煤灰,谢军心中的愉快却没有因之而减少,虽然有可能将身上尤其是头发弄脏,但过节的愉快喜悦使得他用大衣裹严了身体。

这一年的除夕是腊月廿九,而春节假期是从除夕到初六,铁鹏被安排在初五那一天值班。初五是仅次于除夕、正月初一、正月十五的关键日子,有破五“送穷”、“迎财神”的讲究,这一天北方人大多是要吃饺子的。吴铁鹏出门前,媳妇笑着说要趁他值班不在家的时候,好好包一顿三鲜馅的饺子,“你不回来,吃不着三鲜馅饺子可别怪我没告诉你!”铁鹏笑着回答,“你们吃吧,甭等我,我说不准回来不回来呢!”虽然如此,到了厂里的铁鹏被眼前的冷清与寂静弄得浑身不自在,他本是好热闹的,虽然他嘴上说他可以在家里一整天不下楼,但在破五的这一天,只剩下值班人员的煤建厂异常的冷清,外地的民工早早地回乡过年了,而街上的饭馆也少有营业的,铁鹏想到了家里现在一定是热热闹闹忙忙碌碌的,而办公室里里外外一片寂静,铁鹏于是心里如同揣了一只兔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于是他便歪在床上躺着想静下心来睡一会儿,春节这几天酒没少喝、肉没少吃,今天可以休息一下了,他出门的时候还这么想着来的,因此对于媳妇的玩笑他没放心上。但异常的冷清的氛围,和他对于家里破五餐桌上丰富诱人的食品的想象令铁鹏坐立不安,于是铁鹏一咬牙一跺脚便锁上门出了厂门,他想中午终归要吃饭的,值班人员也得吃饭哪!与其在别处吃,不如干脆打个车回家吃,有三鲜馅的饺子,有他从天津买回来的黄花鱼,还有年前姐夫开车过来送来的五粮液,想到这些,铁鹏不禁咽了咽口水,同时也更坚定了他回家吃午饭的心。春节当天铁鹏在家宴上开了一瓶五粮液,那酒的香气令媳妇抽了抽鼻子,连声说这酒好香,和其它的酒不同,而端起酒杯喝到口里的铁鹏更是觉得那五粮液不同于别的杂牌子酒,口感轻柔滑腻,有几分像媳妇甜腻的舌头,这话他可没敢当着孩子和老丈人的面说。

而越想早点回家就越是打不着车,从厂门口到青春路南口,他是一路寻么,可哪里有出租车的影子,及至朝阳路上,才偶尔看到一辆载客的出租车,想打车回家的铁鹏最终是坐公交回的位于团结湖的家。家里何止有整个虾仁的三鲜馅饺子,家里人还把他从天津带回来的黄花鱼做成了酸菜鱼,那黄花鱼的蒜瓣肉和酸菜料和在一起煮成的诱人的汤汁,让铁鹏的胃口大开,酒量当然也就更进了一步。酒足饭饱之后,吴铁鹏没敢耽搁,就出门打车回到厂里继续值班,可急忙中他忘记带平时吃的安定之类的药了,他的高血压的老毛病使得他离了这类药就没了依靠,他会整夜地睁着眼睛而无法入眠。可怜的铁鹏啊,在正月初五的晚上,就那么在办公室里折腾了一宿,第二天早晨起来眼睛红红的,眼圈儿更加的青黑,面色灰灰的回了家。

正常上班的初七,铁鹏没有来上班,爱人打来电话说铁鹏病了,期间老周和杰子去他家看了他,回来说他盘腿披了床被子坐在床上,浑身发着烧……

春节上班后坐唐亮车出门的时候,唐亮大咧咧问谢军道:“这几天吴铁鹏怎么没来呀?”谢军说铁鹏初五值了一天班,病了,而且不轻。唐亮闻言提高了声音道:“什么呀,可能也有点儿病,你可不知道吴铁鹏,顶爱歇病假了,找个借口就不来!我可不像他,再分能支撑着起来,我都得上班。家再好也得分个时候,和家亲得一天到晚希望自己得病,然后在家闲呆着泡病号,那样的事他吴铁鹏做得出来,我可做不出来!”谢军闻言没说别的,只是说铁鹏爱人来电话说他这回确实病的不轻。

探视铁鹏回来之后,杰子的小脸儿上没有一丝笑容,老周则嘟哝道:“铁鹏丫挺的,这回可真高了!坐在床上,掩了一条大被子还直喊冷!”

铁鹏总给谢军一种随和亲切使人放松幽默感十足的印象,虽然他常年靠药来维持正常生活,但这种心理学上被称作刻板印象的形象,总是在谢军的心中,所以听到老周言语间的描述时,谢军便不自觉地笑了,铁鹏怪里怪气的样子一如他喝酒时或是喝酒后做鬼脸儿一样呢。然而老周接下来的话令谢军的笑僵在了那里,由不得脸有些红了。只听老周接下来“唉”的一声叹气道:“三十多岁,还不到四十岁呢,身体竟成了这个样子!照这样下去,丫挺的能活过五十岁就不错。你有病不要紧,自己倒是注意点儿,替媳妇、孩子想想啊。你老妈病了,你的身体又是这个样子,人家媳妇、孩子得两头惦记着。你吴铁鹏可倒好,整个一个小孩儿脾气,爱吃的东西可着劲儿地吃,爱喝的东西可着劲儿地喝!我真替他媳妇着急。一个老妈闹病就够让人着急的了,又他妈添了个他!这一家子几口人,两口人常年吃药,真够他媳妇忙活的!”停了一下老周坚定道:“这次他好了再来上班,再不让他喝酒!丫挺的馋的流口水也只能往自己肚子咽,在我这里就只一句话,‘不能喝!’我真看不了这个。”老周面色严肃道。

过了正月十五,铁鹏来上班了。经过了差不多十天的修养,病已然痊愈了,整个人又经过了一番修饰,理了发、刮了脸,穿上了干净衣服,迈着他特有的频率很快的小碎步,看上去很是精神。看到他的人都称呼他作“高乐高”,他总是露了那少了半颗牙的嘴开心的笑,然后他会直呼那人的外号数落那人几句,“二得子,你小子小心点,哪天喝高了回家你媳妇挠你,哈哈哈!”铁鹏的声音略沙但却不失清脆的声音,连同他张大了嘴发出的笑声都在向人宣示,他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好。

正常上班的铁鹏仿佛这个办公室失而复得的一件宝贝,他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周围人都能感觉一种惬意,何况他又是一个闭不住嘴的主儿,时不时接过别人的话茬说几句按他的逻辑推出的言语,那时办公室里的人就会极畅快地大笑起来。逢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铁鹏会小声嘟哝说:“早晨没吃饭,中午喝点儿不?”那言语仿佛中午的酒是为了补充早餐的损失似的。此时的老周见状狠狠道:“瞧你丫挺的那德行!血压又降下去了是不是?不喝!”杰子、谢军、于得水也都附和着连说带劝地打消了铁鹏欲喝酒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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