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春雷带着谢军来到物资组的时候,物资组的组长陈三杰从座椅上起了身,仓库班长吴铁鹏和采购员周正刚则是坐在那里笑着和熊春雷打了招呼,铁鹏之后起身请熊春雷坐,熊春雷按住他的肩旁道,“就是给你们带来一位新人,这位是……”周正刚没等熊春雷说完便借口道,“不用介绍了,我们天天儿见面。”
之后不久,孙振标进到物资组办公室的时候,三个人陈三杰、吴铁鹏、周正刚连同谢军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只见孙厂长不慌不忙地开口道,“给你们这里派了个新人,”孙振标的眼光望了望谢军,继而望向陈三杰和周正刚,不时地用手拢一拢他的被风吹散了的本应归拢到光亮头顶的周边的长发。孙振标说起话来声音低稳但却是语速很快,与他的清爽的外表像般配的是,他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干脆利落,几乎没有拖泥带水的客套话,而且在他说着和熊春雷相仿的话语的时候,言谈举止间满是胸有成竹的自信。这位原先的厂办主任是陈三杰等人少有接触的,在孙振标聊天一般的说话时,屋里的四个人连连称是。临出门的时候,孙厂长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你们忙吧,我走了。噢,对了,忘记跟你们说了,他(谢军)的办公桌连同椅子,先从我那儿搬一张过来,那就这样吧。”
孙振标离开之后,大约是屋子里多了一个谢军这个“陌生人”的缘故安静了好一会儿。陈三杰、老周、铁鹏三个人和谢军虽然认识,但彼此尚不了解,虽欲开口,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还是老周打破是沉默道,“孙头不是说了,要你从他那里搬张桌子、椅子过来,那就搬去吧!别不着急呀,领导吩咐了的事儿,咱们可得上心,这还倒在其次,要是过几天让别人惦记上了、搬走了,你不只有干看着吗?孙头还不定怎么想呢,走吧,现在就去办!”陈三杰用很好听的男中音严肃了脸附和道,“老周说的对,说好的了事儿,别拖着,搬过来就是了!”铁鹏随了谢军等三人出了屋,见人手够用,便独自去了仓库,和四个妇女姐姐妹妹地聊天去了,这里谢军在陈三杰、老周的帮助下,三下五除二地来到孙振标的办公室,见到疾速而至的三个人,孙振标露出他的白牙齿,拢了拢头发笑了道,“动作真快啊!”老周笑着回道,“领导发话,我们得照办哪!”
对于谢军从办公室离开到物资组,郑景龙默然中见出喜色,那刘淑文却皱着眉头叹道,“我希望你接我班,谁想你弄成这样儿!不过也好,到了物资组,都是大老爷们儿,事情也多,没那么多瞎事儿!”
在谢军来到设备科办公室之后,便隔长不短儿听到听到有号音传来,一般是在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刘淑文说,“那是物资组的老周在吹号呢!”郑景龙则说,“老周是咱们厂小乐队的萨克斯手!”而当试音过后,老周吹出来一串悠扬的音符的时候,谢军却是心驰神往,因为不熟悉,他不方便到物资组去当面聆听或请教,但他的心却轻易被那悠扬的音符给俘获了。萨克斯吹出来的《潜海姑娘》或是《绿岛小夜曲》(这是后来谢军才晓得的)抑或是其它什么曲子,似是冬日的那抹晚霞,更似秋日里的那一丝凉风,或是夏日里一瓶冰镇北冰洋汽水儿,再么就是春日里的在风中抖动黄色或蓝色的小花。也正因为如此,在听熊春雷与孙振标决定将其派到物资组去工作的时候,谢军心中乐开了花。
在得知周正刚是厂小乐队的萨克斯手时,在听到了他的悠扬的萨克斯管乐时,谢军便注意到了老周。老周是个高高壮壮的北方汉子,那时节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毛衣,外面罩了一件宝石蓝的羽绒服,头上戴了一顶黑色带着小巧帽檐的帽子,同陈三杰的帽子一样,他那顶帽子上也有一个伸出来的苹果尾巴一般的小东西,只不过杰子总是规规矩矩地将帽子戴得很正,而老周则刚好相反,常常将其歪戴了,从而见出他作为中年汉子的俏皮与风度。实际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不是从嘴或喉咙里发出,而是发自胸腔与丹田,他说话时你或许有一点感觉,他因发火而大声说话时你便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来自胸腔发自丹田的雄厚的气息,中医说“这人气很盛”,大致说的就是老周的这种人,在他面前,那些气弱者大多会望而止步。物资组的班长是陈三杰,就是大多数人口中的“杰子”,实际上,周正刚的态度常常对杰子产生大的影响,那吴铁鹏更是唯老周之言是听,即便是在喝酒的问题上,只要老周坚持说“到此为止,不能再喝了!”之后,虽然已经微红了脸的铁鹏还要争取再满一杯,如若老周绷起了脸表示“不行”后,铁鹏是必要收敛的,过后他会肯定地说,“我哥哥(老周)是爱护我,怕我喝多了,我当然得听他的!”言语中让人觉到了兄友弟恭的友谊。
老周兄弟三人,他是家中老大,大弟弟曾是个军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复原后到了检察院,老周自豪地说他这个弟弟曾经跨省办过大案,将嫌犯坐飞机带回来,而有一次在厂门口,他大弟弟来厂里找他,谢军就亲眼见到了这个检察官,一米九的身高让一米七的谢军有一种压迫感。老周小弟弟开出租,有一天天擦黑儿的时候,一位乘客打车要去天津,小弟弟犹豫了,价钱虽然不错,但安全问题怎么办?到了地儿不给钱也就罢了,再让人给劫了(那时候出租车司机收入较高,被抢、被劫什么的不是新鲜事儿),就赔到姥姥家了!这时小弟弟想到了大哥,于是联系了老周,希望他能陪他跑一趟天津,老周闻听二话没说,穿上衣服就和小弟弟出发了。
中等身材的吴铁鹏走路时上身略前探,一路迈着小碎步,与之相反,那周正刚却是昂首挺胸,虽非气宇轩昂,但总是正气满满的。他看人或物的时候,从未斜睨过,而从来都是正视,那眼光要么和气如早春的阳光,要么愤怒如烈火,做了亏心事的人在他面前常常是不自在的。还在办公室的时候,谢军有一次见到技术班的刘玉明要车出去,大姐刘淑文言道,“老周他们也急着出去,你们一起用吧!”接着便电话通知了物资组的老周,“喂,老周,刘玉明他们要出去。他们去哪?他们去东大桥,你们去朝阳门啊!好的好的,刚好顺路,你们就一起去吧!”一旁的刘玉明不悦道,“不行,我们事情急,让他们明天再去吧!我不跟他们拼车!”还没放下电话老周听到了刘玉明的话,放下电话就怒冲冲地冲进了办公室,指着刘玉明的鼻子骂道,“你丫挺的也忒独了!一块用(车)怎么了?先把你放在东大桥,你办你的事儿,我们走我们的。回头约好了时间再来接你,我问你,这他妈有什么不行?又不是一个朝东、一个朝西,不是正好顺路嘛!”那时老周两眼冒着火,虽非要动手,但那愤怒是显而易见的。一旁谢军以为他们会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周正刚的这种公然表露不满与愤怒的举动,即便双方不吵起来,那作为主动挑起事端的刘玉明一方也定要申辩一下。此时的刘玉明知道自己理亏,在盛怒的老周面前他龟缩了身子道,“老哥,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要用车。”略微谢了顶身材偏瘦的刘玉明胀红了脸赔礼道,“操,火气真大呀!”刘玉明补充道。“不是我火气大,”老周见状柔了声音说道,“没有你们这么办事儿的!这么办事,用车只能自己用,也忒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