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上桌的菜品快吃完的时候,小关请在座的几位尽情地吃喝,“吃,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一边还真诚地询问道,“再添点儿什么吧?”铁鹏于是顺口道,“他这里烤腰花儿不错,刚才没点。”小关闻言道,“好呀,烤腰花儿好,我喜欢这口儿!服务员,老板,再来一份烤腰花儿!”小关欣喜而豪爽地大声道。小关在原科长赵旭光在场的情况下,像铁鹏一样有些许的拘束,毕竟设备科是采购各种物资的主管部门,而作为科长的赵旭光对那些大笔的进出货款是必要审核签字的,并且这样的领导会不会知晓市场的供应和价格情况,那生意人小关对此虽然说不准,但他相信,作为主管科室的领导,对于关键物资的市场行情是有所把握的,所以小关虽有“定价权”,但科长有审核权与签字认可权。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和赵旭光吃过饭,今天有原科长在场,小关很少说话,只是埋头干饭。小关的酒量同他的壮健的体型是相符的,初次见面,谢军细致地观察那生意人小关,发现他不是在喝酒,而似乎是在吸酒,慢慢地将酒吸入口中,之后还要让它在口中停留上哪怕是一会儿,那样他便能更加细致地体味到那酒的甘醇浓烈,之后才咕噜一口将那酒水咽进喉咙里,最后再将眼光瞧向饼铛中,筷子再次夹起带了汤汁、香菜末、辣椒末的鲜鲜嫩嫩的烤肉送入口中,这套动作完成之后,他便放下筷子,用手左右抚擦一下那两撇小胡子。
饭桌上说话最多的不是老周,而是赵旭光,落座之后年轻的原科长赵旭光便问老周等人道,“怎么样,现在忙吗?”虽然是问话,但却不等众人回答,便紧跟着戏谑道,“我现在是轻松了,整个一大松心!”
铁鹏露了牙齿嘻哈笑着接口道,“不错,少操点儿心好。现在在哪儿办公呢?和平里啊!好呀,离家近,省得忙前忙后地赶班车。”
“战略领导小组!公司成立的,哼。”赵旭光轻声哼了一声,既轻蔑又无奈,“领导谁去呀?那马上要退休的老书记和我们在一起,这回倒好了,学习受训是方便了,班车也不用坐了,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菜来了,动手,下筷子!”老周指着刚端上来的那盘烤羊肉对着在座的几位道,之后脸转向赵旭光道,“老说没时间学车,现在有时间了吧,行啊,挺好!赶明儿抽时间给你联系联系,找个地方学车去吧,以后用的着。”
周正刚对着赵旭光说着话,到了这里时,他的态度忽然严肃了起来,边还继续言道,“咱们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因为你小赵在职,我就会鞍前马后周周到到地侍候你;你不在职了,马上脸一抹,撞在一起都装着不认识你是谁!”老周将口中的肉和菜咀嚼了咽进了肚子之后继续道,“不瞒你说,也不怕你不爱听,如果你现在在职,我们出来吃饭是不会喊着你的。在一块儿相处的时间都不短了,咱们也都不应说乱七八槽的,不过哥儿几个聚在一起也真挺不容易的。原来咱们科里好多事儿,说实话,都冲了你小赵,咱二话不说,干!如果不是冲着你,早他妈跟小熊丫挺的闹翻了。好多事就不提了。小谢,别光听我们说,你吃你的!”老周在和赵旭光聊天时还不忘提醒谢军不要拘束,放开了肚子吃。赵旭光见状也转过眼光看着谢军说道,“这哥儿几个都不错,以后跟他们一块儿好好干,多跟着他们出去跑跑,学一学,对你今后发展有好处。书本上的东西是一套,实际工作中可又是一套,不那么简单。书本上的东西是死的,这实际工作中的许多东西都是活的。这人际关系就是一门学问,你且得摸索一阵儿呢,有时你还真不一定能掌握好!看见没有,我就没有学好,没有抓住领导喜欢的说,而且专拣他不喜欢的讲!”
说到这里,赵旭光眼光转向众人道,“成立四分厂以前,霍厂长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设备科要改为四分厂,问我有什么想法,抽时间找他说一说,过了几天我去了。既然要在设备科身上打主意,将设备科改为四分厂,咱就真得考虑考虑了!厂长以前就跟我提过,说他有成立四分厂的打算,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想了,把利、弊都想过了。既然要听我的意见,我就得如实地说,不能说你霍春杰是厂长,要成立四分厂,而且决心挺大,我赵旭光就只唱赞歌。利要说,弊也要说,要不然以后的困难就只有我们这样的部门领导知道了。可是,这一说不要紧,可是惹了祸了。”
说到这里,赵旭光的眼光又转向谢军道,“咱们这样的单位,领导意识跟不上时代,可‘家长制’作风却比任何单位都严重,说得通俗一点儿就是‘独’,独断专行呀!那套摆在那里的配煤线工程你看到了吧?”老周、铁鹏于是就帮忙向谢军解释,其实不用解释,刚进厂不久就听说了,二百多万投了进去,现在却放在那里,任凭日晒雨淋,当初热热闹闹开工,现在就那样被对待。但谢军究竟不知道那么钱投了进去,(1990年代初的二百多万,跟现在的二千多万差不多了。)为什么不用却让它闲置呢?
这时赵旭光继续说道,“当初我就有异议,可是领导心气儿高,那股热情劲儿感动了我,‘走着瞧吧!’我心里对自己说。这不是,二百多万哪,‘走着瞧’的结果就是这样,二百多万的设备,就那么闲置了,再不用,再放几年,就只有卖废铁了!唉,心疼哪!这回就别这样了,我这样对自己说,别再‘走着瞧’了,得提点儿自己的看法了!可你们也都瞧见了,提自己的看法就使霍厂长不满意。光是不满意有好了,他以为我赵旭光在拆他的台,这种独断专行‘家长制’的管理者,你只要不顺着他说,他就觉得你不服从他,你还会给他拆台,‘好嘛,我这儿一个劲儿的倡议,你那儿一个劲儿说这不行、那儿不好!怎么着才好呀?你不是这么不配合吗?我也可以不用你啊!谁说这个办法好我用谁!’”喝了酒的赵旭光畅快地说着他心里话。
那盘腰花儿这时端了上来,刀功虽说是差了点儿,但那香味儿在热气腾腾中四溢出来,令人垂涎,“来,大家动筷子,吃!腰花儿,真棒!”小关愉快地招呼大家道。老周、铁鹏也说道,“说点儿高兴的!赵儿,小谢,趁热吃。小谢,你那酒怎么不见下呀?来,喝一杯!”于是几个人纷纷举杯喝酒,吃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