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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是紧着那两个男人，尤其是老张，聊天可就将那两个人放在了一边。但两个男人的嘴终是堵不住的，要说的话总是要说出来的，谢军此时才明白，三河的这家工厂的部分原材料，是从那两个人所在厂家提供的，并且老张是经手人，可现在王厂长他们不结货款。实在撑不住催账人软磨硬泡的王厂长这时出去了，说是请示李厂长去，实际上是想办法怎么将两个人打发走。这段时间，喝酒了的老张说了许多的牢骚话……
“这叫他妈什么事儿！欠钱的成了爷爷，债主成了孙子，你就是跪下边喊爷爷边磕头能要回钱来也好啊。你说我们这个单位，经我手出去的几家，至今没付款的有他妈一大半，那一小半的厂家一慷慨给了我们一半的款项。东北那厂家我也去了两次，无论你怎么说，人家就只一句话，没钱！人家也不是不给，说不给倒好办了，上法院起诉，通过法院解决，可现在人家说暂欠，这一欠不要紧，半年、一年的就没谱了，你就等着吧。可是干等着也不行啊，厂里职工的工资、奖金怎么办？这一下可是累坏我们这些人了，到处跑，到处追款，到哪里都跟孙子似的，让人家推来搡去，指桑骂槐。可是你还不能闹僵，只能像个癞皮狗一样硬挺，哎，难哪！”
说到这里，老张的脸色好了一些，他忽然问张瑞欣等人道，“他们厂欠你们钱吗？”张瑞欣微笑道，“他们不欠我们的，我们倒欠他们的。”“你们欠他们的？”老赵不解道。“当然啦，他们给我们加工活儿呀。”张瑞欣依然微笑着回答道。
两个男人一副寻求盟友的样子，也着实让人心生怜悯。本来心里发虚，可还得硬挺着，尽量不让别人看出他胆怯，可就在王厂长出去这一会儿时间里，张赵二人心里的憋屈终于暴露了出来。见到王厂长的债主是位冷静的女性，老赵嘟哝了一句道，“怪不得呢，他对你们奉若上宾，对我们全当了癞皮狗，呼来喝去的！”
那红脸老张于是一言不发，脖子直直地立着，仰头看向天花板，闭着嘴似乎在咬牙。
“我们李厂长说，给你们先结一半，”回来之后的王厂长道，两个男人听了眼睛一亮，脸上略微现出喜色，只听王厂长继续道，“不过，这钱不能现在给，我们账上也没那么多钱……”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老张问道。
“元旦节前后吧，到时候让财务给你们汇过去。”
“怎么着，结一半还要元旦节前后，还要汇过去，你们……”老张不悦道。
“你急什么呀！”王厂长处变不惊地说道，“这是我们李厂长的决定，他现在车间，我是传声筒，至于什么时候给，给多少，那我不负责。如果我负责，你放心，我现在就拍板全给你结清！你要是不满意，到车间去找他商量，这事儿不归我管，知道吗？”
两个男人闻言没了办法，红胀的脸上满是无奈和怒容，之后便起身走了。他们走之后，王厂长的面容立时变了，言谈中的冷面幽默里含满了笑意，没有了应对讨债者的做作，浑身也明显地轻松了许多，架起了二郎腿，拢了拢披在肩上的那件皮上衣，和张瑞欣等人聊起天来。
“张师傅，你可真不够意思。”王厂长对张瑞欣说道，“上次去您那里，您人不在单位，说是没上班，我们又打听又是瞎跑路地乱撞了半天，最后还不错，真找到您的工作地点了。可那都什么时候了，连顿饭都没吃出来。”王厂长含了笑意又是故作埋怨地说道，“下星期五，我到你们单位去，有你和你们当家的作陪就行了。你们厂的小食堂不错，就在那里吃！说好了，我不会忘的，您可别忘了哟！别看咱就在那里吃了一次，可给我的印象是真不错，就这样，下周五，我一定去！大学生老弟，”王厂长眼光瞧向谢军道，“你们张师傅和你是一起的，如果她不在，我可是要找你的哦！没问题？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之后，王厂长又将眼光瞧向司机唐亮道，“唐师傅，油箱里油多吗？我爱玩个车，怎么样，给点油？别看咱没有本儿，可在这一带我是照开不误。当然不能出省了，出省不给扣了，不过在这一带，人少地广车少没人管！有人管也不要紧，咱有人。”
王厂长陪着张瑞欣等一行三人来到唐亮的马自达小货车旁，很熟练地将一根细管子的一端插进马自达的油箱，用嘴将其中的汽油抽流了出来，之后迅速将另一端插进他带来的汽油桶中。“这家伙，真贪婪！”一旁的谢军边看边在心里评价道。
“到家了，你怎么还不下车？”回来停稳车后，唐亮不解地大声提醒谢军道。
本来是到京东县图书馆还书的谢军，在三河王厂长的酒桌上喝了酒，在下车时竟然找不到要还的书了。唐亮闻言，耐着性子帮谢军在后座上翻找，可还是没找到，之后便冷了脸不耐烦道，“我就烦别人把东西落在我车上！上回吴铁鹏坐车出去，第二天问我看见他的手套没有，我压根儿就不注意这个！下车之前把东西带好，甭问我，我不管这个，一副手套能值多少钱，我藏它干嘛！你的书这里都找遍了，没有，那就丢了！奇什么怪呀，谁让你自己不看好了？下次记住看好自己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