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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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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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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往事(第二部)》连载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津之行二

唐亮照例是不吃肉不抽烟更是不喝酒的,在他看来,那盘使得陪客小伙子浑身刺痒甚至起疙瘩的炸蜻蜓,纯粹是蒙钱的,“吃点家常便饭得了,这个菜吃着也肯定不好吃,别给我夹,我不吃那个(炸蜻蜓)。您看这一大桌子的菜,赶明儿人家来北京,你(铁鹏)可怎么招待人家呀!”此时的铁鹏是不会想到这个的,现在有乐子,想那么多干嘛。

唐亮想的并且嘴里咕噜出来的是实情,吴铁鹏只是一个班组长,招待客人之前他须请示领导,这是京城煤建厂的规矩,而来厂里的客人十有八九是在小食堂里就餐的,别看是小食堂,饭菜的口味儿比外面饭馆的丝毫不差,或许还要更好一些。原先厂门口那家饭馆的承包者是食堂的一名停薪留职的员工,如今已经退掉了饭馆的门脸房回到了原先的工作岗位。这人高身材长方脸,在自己饭馆时,为了节约成本增加盈利,他上劣质食材,不足量上菜,以至于这个厂的职工大多吃过一次的就再也不到他那里去,到他那里去的大多是路过青春路的过客,吃过一次后,就不会再有第二次的一锤子买卖的人。但即便是这样的一个“老板”,他的炒菜手艺是公认的不错,在小食堂给客人炒菜,他配料讲究,火候拿捏准确,菜的色香味让客人直呼了得,这个人却笑着说,“这跟自己开饭馆不同,自己开饭馆总怕浪费材料,能省则省;在这儿(小食堂)炒菜,只管味儿好不好,手艺受不受人欢迎,别的全他妈是扯淡!”

可既然你到天津去办事,同行朋友请你在外面馆子里狂吃海喝,将来人家到北京办事找你,吃饭你怎么安排人家?你吴铁鹏好意思安排人家在厂里小食堂吃饭?如果在外面吃,分厂厂长同意吗?又是什么标准?你吴铁鹏想过礼尚往来这个道理?这是酒烟不动不喝茶的司机唐亮的真实想法,而尚在酒肉云集的饭桌上心里乐开了花的吴铁鹏心里就只有两个字——快乐,别的,都不是这时要考虑的。他在清醒的时候也盘算过,这样的被够意思的天津同行招待,人家到了北京不这么招待人家合适吗?不过,即使领导不同意在外面饭馆招待客人,那最次也得在厂里的小食堂里,那地方也不错,吃的更实惠,有酒有肉的,哈哈!想到此,铁鹏便肆无顾忌的吃喝起来。人在快乐的时候,常常会精神振奋,本来像铁鹏那样的能喝四两半斤酒的,在这种愉快的氛围里,他可以喝上七八两甚至更多,并且在酒足饭饱之后,他的思虑丝毫不乱,他的精气神会更加的昂扬,旁人喝酒后思睡,他却像没事人儿似的该干想啥想啥、该干啥干啥,这就铁鹏。不得不说,铁鹏是个细心的人,他的姐夫武清县任职,他在饭后特地买了一些黄花鱼,然后请唐亮开车去了武清县,见到了那个亲戚,面交了黄花鱼,之后唐亮便顺着京津旧路往回走,一路上铁鹏说着黄花鱼有好吃,蒜瓣肉有美,边说边白不住地舔嘴唇。看不下去的唐亮嗫嚅道,“您这刚酒足饭饱地造完,又想着下一顿儿了?你知道你今天和了多少(酒)?我旁边替你数着来着,至少七八两!还喝了一瓶啤酒,你这肚子呀,真是装酒的家伙儿,嘿嘿。”途径京东县时,将家住那里的谢军放下,并且铁鹏还不忘让谢军带上几条黄花鱼回家。

唐亮是喜怒形于色且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那种人,之前谢军听他自己叨咕说,本来老婆孩子有说有笑的,他一回家,孩子便嘟着脸回了自己的房间,老婆也忙自己的,谁都不爱搭理他。对此唐亮很是苦恼,我一天到晚地在外面工作挣钱养家,怎么他们娘们儿两个对我这样?谢军想说却又咽了回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唐亮对别人的过错或闪失却来得很直接,不高兴时会明显地表现在脸上,菜咸了淡了他会说媳妇做菜不用心,孩子没考好他会皱着眉头将孩子数落一顿,这样的事几乎天天发生,他在家里就是那个专门挑毛病找事的主儿。在单位他同样如此,设备科的人几乎没有不被他评论过的,有的说的还很很形象而刻薄。

唐亮和吴铁鹏在饮食习惯方面截然相反,而在为人上也是如此,虽然表面上维持着同事之间的普通关系,但私下里唐亮几乎没有朋友,因为他私下里议论别人,最终会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但因为他是司机,设备科的人换个煤气罐啥的都需要请他帮忙,所以即便知道唐亮背后说自己了,那个职工大多也是一笑而过,总不能因为这个而和司机唐亮吵一架吧。实际上,唐亮和赵辉两个司机都是热心肠,谁有个事儿他几乎没有推辞过,但因为他那双揉不得沙子的眼睛,他那张憋不住的刻薄的嘴,让他的热心帮忙减少了成色。铁鹏虽然身体不好,原发性高血压,一天到晚地离不开药,但他却是抽烟、喝酒、吃肉样样不落,抽烟似乎比不上周正刚和杰子,但论起吃肉、喝酒来,老周、杰子两个加在一起也敌不过铁鹏,就比如那次去天津,铁鹏的肚子就像个水桶,什么鱼肉呀酒水呀,还有那个炸蜻蜓呀,随便往里倒,他的胃都能承受地住。

唐亮有时会由不得将吴铁鹏挖苦一通,当然不是当面,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抓住机会,他会用他的机关枪一样的嘴数落任何人,铁鹏当然也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但铁鹏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嘻嘻哈哈地接受了,毕竟唐亮说的事实,只是言语刻薄了些而已。从天津回来后的一天,独自和唐亮除去的谢军听他道——

“那个吴铁鹏,我和他去过几次天津,每次吃饭都要拖上一两个小时!你说吃饭就吃饭吧,喝酒也没人拦着你,他可不成,好家伙,酒瓶一拿,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喝呀喝的,八辈子没见过酒似的。”

说到这里唐亮皱了皱眉头,继续道,“而且吃完喝完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他也不想想,你去天津人家那么招待你,人家来北京呢,你怎么招待人家。去哪儿人家是主人,人家都是科长、经理,说话占地儿,咱们行吗?他吴铁鹏行吗?回头人家大老远从天津来了,怎么着,你也得好好招待人家!就凭他吴铁鹏那两下子?什么事儿自己得思谋着点儿,见了肉亲,见了酒亲,可也得有点分寸!上次那鱼他跟你要钱了吗?”唐亮问谢军道,从天津回来的第二天,谢军主动问铁鹏那鱼要多少钱,铁鹏先是忸怩,后来说给二十块钱得了;而唐亮与同行的汽修车间的那个人师傅每人各掏了五十,不过他们分的多且大,老周、杰子、于得水等也都分了鱼、给了钱。

“这么点儿破鱼,”唐亮用一种气鼓鼓地声调道,“还要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多给这个两条,多跟那个要点儿鱼钱,你瞧,还不够他折腾着呢!什么他妈好东西,要知道这样,我都不要!几条破鱼,吃不是又怎么了,人都跟他一样还行?见了好吃的,口水能垂下五尺长,没一点儿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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