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纯雪走出圣母医院,他看了看天空,又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然后在心里自言自语:“现在的时刻虽然还有一点早,但也差不多可以吃晚饭了。我不如早点吃好晚饭,再到办公室里一心一意地等着杨丹娜。”他打定主意之后,就开车来到一家快餐店。
这家快餐店有一个很大的门面,还有一块很长的木框招牌,招牌上的图画和文字都属于古典风格:
最左边画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妈妈,双手举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鳜鱼(其寓意为“红红火火、富贵有余”);最右边画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的一棵槐树下摆放着一张小方桌,年轻的父母带着一双儿女坐在桌子旁边,有说有笑地共享天伦之乐。在这两幅图画的中间,还有一行仿写的诗句:“慈母盘中餐,游子故乡情。”
欧阳纯雪把车停好,走进快餐店,端着托盘选好了菜和汤,又盛了一大碗米饭,然后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由于现在还没到吃晚餐的高峰时期,所以快餐店里的顾客比较稀少。
纯雪喝了几口汤,这时候,却见有一个人端着托盘过来,与他共一桌用餐。纯雪看了一下他,见此人陌生,心中顿时疑惑:“这么多空桌子,他为啥非要跟我同一桌呢?”
这个陌生人就坐在欧阳纯雪的侧面,他先是低着头喝了一口汤,继而头也不抬地小声问了一句话:“你怕死吗?”
欧阳纯雪正手拿筷子准备夹菜,忽然间听到这样的问话,就停住了筷子,想要仔细看看这个陌生人。可还未等他转头,那个人又轻声说了一句:“现在不要看我,好好吃饭!”
于是,欧阳纯雪一言不发,夹了一口菜吃,接着又吃了好几口米饭。此时,陌生人再一次重复了那个问句:“你怕死吗?”
“你是谁?”纯雪一边用餐,一边小声问。
“钱的奴隶。”
“你的话里带刀,所以你是一个杀手。”
“没错!”
“我值多少钱?”
“我不知道。”
“那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价钱已经谈好了,两箱珠宝。不过,这两箱珠宝,现在还没到我的手中。”
“你确定你能杀得了我?”
“人的死法有很多种;比如,在用餐的时候不小心吃下了有毒的食物……”
欧阳纯雪听闻,暗自一惊,手中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好几秒。
“不用担心!我刚才已经说了,那两箱珠宝,我还没有得到;所以,我现在不会对你下手。”
纯雪就舒了一口气,端起饭碗扒了几口,放下饭碗之后,又喝了几口汤;接着说:“谢谢你的提醒!”
“我是准备来杀你的,你却要谢谢我?”
“至少,你现在还没有杀我!敢不敢约一个时间和地点,我们来一个生死对决?”
“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打不过你!”
“那你还要来杀我?你果真是钱的奴隶啊!”
“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我可以杀死你!”
“你拿什么来杀我?难道真的在我的饭菜里边下毒吗?”
邓明铠端起汤碗喝了几口汤,又将汤碗放下;接着摇了摇头说:“你知不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把美食和毒药混在一起。同样,那些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内心却卑鄙恶毒的人,也正是我最痛恨的人。”
欧阳纯雪似乎听懂了一些他的弦外之音。他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又接着说:“你好像并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会拿什么杀死我?”
“狙击枪!一千米之内,我可以精准无误地射中你的心脏。只要是我想刺杀的人,他就没办法逃过我的子弹!除非,他有‘天神战甲’护体。”邓明铠故意把“天神战甲”说重了语气。
“你这个杀手太狂妄了!难道,就连我们最高端的防弹衣也防不住你的子弹么?”
“你当然可以试试看!不过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你这样尝试的代价,就是你的生命!”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两人各吃各的饭菜,各喝各的汤。
过了一段时间,欧阳纯雪又轻声地问:“黄鹿超是不是你杀的?”
这个时候,邓明铠吃饭的动作很明显地慢了下来,最后终于停住了:“不是!”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一个诚实坦荡的杀手!”
“我要杀的人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而我的杀人习惯,就是在杀人之前,先给被杀者下一个通知;就像今天这样。”
“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特殊的杀手!还未杀人就先暴露自己。难道你不怕,我会先下手为强,把你抓起来吗?如果你被抓了,还怎么杀人?”
“假如你以为,你能够抓得住我,那当然也可以试试看!”
“你这样赤裸裸地挑衅,实在是有些猖狂!好吧,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在明天晚上;所以你还有一天的时间。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就赶紧去完成;有什么动听的话语,就赶紧去找到对的人说出来。”
“未完成的心愿太多了,一天的时间又太短了。动听的话语确实也有,只可惜现在找不到对的人啊!”
邓明铠听完就笑了一下,说:“欧阳厅长,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就没必要在我面前装糊涂吧?若是我把话讲得太明白了,那么,这场戏就不好继续往下演了。你想一想,演得不好的戏,看起来多没意思啊!”
欧阳纯雪也笑了笑,说:“反正我是不怕死的。明天晚上,我就在时空战舰的附近,等着你射出来的子弹!”
“那就祝你好运!”
“我想,今天遇见你,就是我这一次的好运!”
邓明铠不再多讲话,站起身离开了快餐店。
回到公安厅,欧阳纯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边翻看着黄鹿超的案卷,一边等待着杨丹娜的到来。
纯雪抚摸着案卷里面黄鹿超的照片,不知不觉就开始伤心垂泪。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许多年以前在仙鹿台上遇见黄鹿超的情景……
当年,欧阳纯雪和丁浪一起,带着一支搜救队伍,在落梅坡及其附近的周边地区寻找失踪的梦玉。他们中午的时候就直接在野外用餐。
丁浪一边啃着干粮,一边靠近欧阳纯雪,小声地说:“欧阳大人,我们的队伍已经连续搜寻了半个多月啦,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每一个洞穴等等几乎都搜遍了,然而一直没有找到梦玉的任何踪迹。这可如何是好呀?”
欧阳纯雪也啃着干粮,然后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喝了几口水,说:“你们当时真不应该自作主张!现在,梦玉是否还活着,我们都无法得知。”
“他会不会被梅花教的人抓去了呀?”
“梅花教?我们有这么多的人,而且搜寻了这么长的时间,居然也发现不了梅花教的踪影。这个梅花教到底是有多神秘啊!对啦,你和梦玉到达落梅坡以后,遭到了不明来历的袭击,那么,在袭击你们的人当中,蒙面农夫出现了吗?”
“不好确定!”丁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我也只是猜测,那些人是梅花教的,或者跟梅花教有关系。他们当时都没有戴面罩,谁又能知道,那其中到底有没有蒙面农夫呢?而且,梦玉在跟我失散以后,他有没有再次碰到那个蒙面农夫,我就更不清楚了。”
“从眼前的情况来推测,梦玉被梅花教的人抓去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欧阳纯雪说到这里,又啃起了干粮,同时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岭。
那座山岭看上去非常奇特,它就仿佛是一只特别巨大的梅花鹿;山岭上的几棵大树,不知道是天然生长的,还是人为栽种或者移植过来的,远远望去正像是梅花鹿的鹿角。
纯雪就指着那座山岭说:“丁浪,我现在突然知道了,那座山岭为什么会被称作‘仙鹿台’。你来看,我们站在这个位置观望它,它真的就好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大仙鹿;那几棵大树正好就是它的鹿角。”
“是的!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天外神仙,骑着一只仙鹿降临此处。降临之时,天空中飘着无数梅花,梅花落在这个山坡上,后来这里就长满了梅花树。这就是落梅坡和仙鹿台的由来。”
“这个传说故事真的是太美了!丁浪,我想再去祭拜一下黄盛将军,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的!那弟兄们呢,怎么安排?”
“我来安排吧!”欧阳纯雪说完,就面对着正在休息的搜救队伍,大声喊,“各位兄弟,这段时间,你们大家都非常辛苦!虽然没有找到梦玉公子,但你们每个人的付出,依然值得铭记!今天,我们不得不要放弃了,不能继续让大家做出无意义的徒劳。弟兄们,我现在要和丁帮主一起,再去一趟仙鹿台,祭拜我们百花国英勇无畏的将军黄盛。你们大家就在这里原地休息等候,等我和丁帮主回来再一起离开,返回百花神都。”
“遵命!请欧阳大人和丁帮主注意安全!”
“请欧阳大人和丁帮主注意安全!”大家一起呼喊着。
欧阳纯雪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你们也是一样,务必派人轮流警戒;任何人若想走动,千万不可单独行动,一定要结伴来回!”
“请欧阳大人放心!”
“请欧阳大人放心!”大家又一起呼喊。
纯雪就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坐下来休息:“现在你们好好休息吧!丁浪,我们走!”
于是,他们二人登上仙鹿台,来到黄盛将军的坟墓前。
这座坟墓极其简单,它看上去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土丘,土丘前面的墓碑上竖着刻写了三排字:中间一排是“黄盛将军之墓”,左右两排分别是“将军盛名留仙鹿”和“英雄坟冢躺孤魂”。
若不是这土丘前面的墓碑,谁又能知道这竟然会是英雄将军黄盛之墓呢?
欧阳纯雪站在坟前肃立,凝望着简陋的墓碑,几颗泪珠不知不觉地滑落:“黄将军!我欧阳纯雪今天又来看望您了!”他说完,就开始跪拜;三次跪拜之后,又继续说,“将军,今日分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祝愿仙鹿载着将军的灵魂,去往自由幸福的天堂国度。”纯雪说完,又叩头拜了三拜,才起身站立。
随后,丁浪也在黄盛将军的墓前行了三跪九拜之礼。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有人问话:“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我父亲的坟前跪拜?”
欧阳纯雪转身看去,问话的人正是一位少年。纯雪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你是黄盛将军的儿子?”
“是的!你们是谁?是我父亲的朋友吗?”
“是啊,我叫欧阳纯雪!不知公子叫什么名字?”
“原来您就是欧阳纯雪呀!我叫黄鹿超。我前几天就看到你们过来祭拜,没想到今天又来祭拜!你们跟我的父亲是不是关系非常好啊?”
“是的!我知道,你的父亲黄盛黄将军是战神元帅水无忧部下的四大名将之一。唉,真是可惜呀……”
“非常感谢你们特意过来祭拜,谢谢!”
“对啦,你现在跟谁一起生活呢?”
黄鹿超缓缓地说:“只有我一个人,住在一个山洞里面。天下虽然这么大,我却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所以我只能在这儿,守着父亲的坟茔。”他说着说着,眼眶就慢慢地有些湿润。
欧阳纯雪在这一瞬间动了恻隐之心,于是长叹一声,说:“皇帝昏庸,真是昏庸啊!竟然要对你们赶尽杀绝!唉!鹿超侄儿,我,欧阳纯雪,与你的父亲是生死之交,你愿不愿意今后跟随于我?”
黄鹿超犹豫了一下,说:“其实,家父生前也曾经提起过您。我知道,您是夏迎松的人,就算您肯收留我,然而夏总督肯吗?”
欧阳纯雪就缓缓地说:“百花盛开时,西门冷如秋。夏季凉风起,水岸浪不休。百花、西门、夏家和水家,神山部落的四大家族虽然各有矛盾,甚至互相有过争斗。可是,自从百花家族统一部落以后,西门家族和夏家就逐渐失去了很多势力。而唯一能够对百花家族的统治造成威胁的就只有水无忧的家族了。因此,百花皇帝才会不惜代价,想要彻底剿灭战神家族以及他们的部下将领。如今,西门和夏家已经暗中联合,以求能够长期地顺利生存。所以,夏总督如今也是求贤若渴啊!如果他得知黄盛将军的后代愿意投靠其门下,那必定会下榻相迎!”
“你们不怕受到牵连吗?”
“不怕!由于虞渊部落的屡次进犯,再加上伊特萝帝国的间谍渗透,百花家族的江山还需要我们的保护呢!”
“既然如此,那就谢谢欧阳大人了!我看您在我父亲坟前的虔诚之举,就知道您肯定是一个值得跟随的人。我黄鹿超愿意追随您的左右!”……
欧阳纯雪回想起当年的那一幕,又拿起纸巾擦了几下眼泪,然后开始自言自语:“鹿超贤侄,若是那一天,我没有把你带出来,或许你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呢!你就可以经常去你父亲的坟前陪他说话聊天了。唉,我竟然没有保护好英雄的后代!我这个公安厅的厅长到底是怎么当的呀!”
也不知过了多久,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欧阳纯雪向门口看去,正见杨丹娜站在门外,于是放下案卷说:“丹娜,快进来!”
杨丹娜走进了办公室,同时笑着问:“欧阳厅长,需要关门吗?”
“把门关上吧!”
“好的!”丹娜就把门关好,接着走到办公桌前面,问,“不知欧阳厅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请你稍等一下!”欧阳纯雪于是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输入了一行文字,然后将电脑屏幕朝向杨丹娜,“丹娜,你看看吧!”
杨丹娜认真一看,只见屏幕上显示:“我的办公室里很可能有窃听器,先检查一下再说。”丹娜看完,心领神会;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继而从自己的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化妆盒。
她打开化妆盒,拿出一个类似耳机的微型设备戴在耳朵上;又拿出一副智能墨镜戴好;最后拿出来的是一个外形类似放大镜的探测仪,握在左手中。接下来,她左手举起探测仪,右手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欧阳纯雪保持安静。
欧阳纯雪微笑着点了点头。
杨丹娜将探测仪的开关打开,只见几抹蓝光从镜子里闪射出来。随着丹娜身体的缓慢移动,以及她左手的一些动作,蓝光扫过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从天花板到地面,从办公桌到橱柜,从沙发座椅到门窗……真可以说是全方位立体式多维度的扫描。然而,在经过了一番认真仔细的检测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接着,她又检测了一下欧阳纯雪的身体,还有他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等等,也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
最后,杨丹娜一边卸下装备,一边说:“欧阳厅长,您这里都没有问题!放心吧!”说完,她又将这些设备重新放进化妆盒,并且放回到背包里面。
欧阳纯雪这才舒缓了一口气,他很放松地说:“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
“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情啊?欧阳厅长为何突然间怀疑自己的办公室有窃听器呢?”
“唉!”欧阳纯雪轻微地叹息了一声,说,“是呀!我们在追踪一个重要嫌疑犯的时候,我刚把任务发布出去,消息就泄露了。那个嫌疑犯在得到消息以后,就耍诡计逃脱了。”
“哦?既然这里没有窃听器,那肯定就是您的身边有间谍,在给敌人通风报信!”
“说得没错!现在,最有可能泄密的人,我猜想应该是何丽珠。因为我在发布任务的时候,只有她接近过我。当时,她正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要我签字。”
“那未免也太巧了吧?这样看来,我们需要好好地调查一下了。”
“要不,调查何丽珠的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做吧!你认为怎么样呢?”
“我?欧阳厅长觉得我合适吗?”杨丹娜眨了眨眼睛,问。
“合适呀!有什么不合适的呢?你与何丽珠都是女的,比较容易接近。”
“可我现在已经没当公安干警了呀!”
“那有什么关系?当然了,你先考虑一下也可以,若是你不愿意,我肯定也不会强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