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栾布乘马车自齐国返回来到大梁城下,刚要进城,却远远地看到城门处站满了百姓,似是在观望和议论什么,城门两侧汉军士兵林立,手持兵器,戒备森严。
栾布不知发生了何事,感到十分诧异,忙吩咐马夫停车,自己下了马车上前观看。
不料,栾布顺着人们的目光抬头望去,竟看到梁王彭越的头颅高挂于城头的木笼里,其状惨不忍睹,城门两侧的城墙上贴着布告,上写道:“罪犯彭越,昌邑巨野人,曾封为梁王,非但不知报恩,反而背叛朝廷,蓄意谋反,经查罪证确凿,罪不容诛,按律处斩,灭三族,布告天下周知。”
栾布看到这一切,顿时犹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悲恸万分,在他眼里,彭越既是一位大度仗义的王者,也是自己的主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蓄意谋反、背叛朝廷的罪名与梁王彭越联系在一起,栾布遂不顾汉军士兵的警告,迈步上前沉声说道:“我乃梁国大夫栾布,今奉梁王之命出使齐国归来,特向梁王禀报国事,尔等不得阻拦!”
看守城门的士兵为栾布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所震慑,听栾布说要以梁国大夫的身份向梁王禀报国事,不敢上前阻拦,默默地让开一条路,让栾布走上前去。
栾布跪于彭越的头颅下方,如彭越还活着一般,在地上摆放上出使齐国的文书,行了三叩首之礼,颤声说道:“禀报梁王,微臣栾布奉命出使齐国归来,特向大王复命!”话刚出口,栾布便禁不住流下泪来。
栾布一边抽泣,一边对着彭越的头颅一五一十地诉说自己出使齐国的经过,一旁围观的众人见了,无不敬佩栾布的忠心与胆气,现场安静至极。
栾布向彭越的头颅禀报完公务,再一次三叩首之后站立起来,对两边的汉军士兵说道:“本官已经向梁王禀报完国事,听凭尔等处置!”
士兵们闻言这才围上来逮捕了栾布,为其戴上枷锁镣铐,将栾布押解到洛阳。
刘邦听说彭越手下大臣栾布竟然跪在彭越的首级前哭诉祭拜,禀报出使事宜,不由得怒火中烧,命人将宫门前的大铜鼎内放满水,铜鼎下面堆起木柴,浇上油脂,点燃木柴将铜鼎内的水烧得沸腾起来,然后命人将栾布押上前来受审,准备将其处以烹刑示众。
栾布在四名军士押送之下来到铜鼎前,面对熊熊火焰神色坦然,毫无惧色,汉高帝刘邦见了问栾布:“你可知罪?”
栾布昂首说道:“在下不知,为臣者向主公禀报国事何罪之有?”
刘邦听栾布如此一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栾布大骂道:“栾布你这个大胆贼子,当初你追随臧荼叛乱被汉军捕获,若不是朕听了彭越求情赦免了你,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如今你竟敢无视朕的命令,为叛臣彭越祭奠,是想和他一起谋反吗?既然你对你叛贼主子如此忠心,那就陪他一起受死罢!”
刘邦说完,随即高声喝道:“来人,将这个大胆狂徒投入汤鼎烹了!”
站立在铜鼎两侧准备行刑的军士听到刘邦的命令,立刻齐声应道:“喏!”紧接着上来六个壮士,将栾布面朝天高高举起,走到被柴火烧得水花翻腾的铜鼎跟前,正要将栾布投入鼎内,栾布被托举着高声说道:“且慢,我希望临死之前向圣上说几句话,不然死不瞑目!”
汉高帝刘邦发怒道:“哼,死到临头还想狡辩?好罢,朕倒要听听你还有何话可说,也好让你死个痛快。讲!”
栾布被军士高举着,面朝上看不到刘邦,只顾大声说道:“启禀圣上,且不说您当初进军咸阳途中,那时实力弱小的彭越因为敬佩圣上的为人,曾竭尽全力助您攻打昌邑,单说圣上当年被那楚霸王项羽先败于彭城,后困于荥阳,又大兵压境围攻成皋,项羽之所以不能继续西进攻入关中,正是因为梁王据守梁地,率兵屡屡袭扰楚军后方,断其粮道,夺取楚军粮草物资接济汉军作战。那时若无梁王,项羽便无后顾之忧,可集中兵力大举进攻汉军广武防线,断不会有后来的鸿沟之约;若梁王不忠于圣上而与项羽联合,则汉军必败无疑,安有今日之大汉?再说垓下之战,若无梁王尽起梁国之兵支援汉军进攻垓下,项羽便不会如此之快地败亡。然而,如今圣上并无铁证,仅是听了小人之言便猜疑梁王谋反,不但下旨杀了对您忠心耿耿的梁王,且斩草除根,夷其三族,令在下委实为圣上忧虑:从此之后,我大汉有功之臣皆人人自危矣!我栾布乃梁王下属,受其恩惠,当忠心事主,现在梁王已死,我早已心如死灰,不愿苟活于世上受人指责,心甘情愿追随梁王而去,绝无怨言。在下话已说完,死而无憾,请圣上命军士将我投入汤鼎,成全我栾布最后的心愿罢!”
欲知后来之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