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聪看见了,就连忙拿手枪对准那个人,小心地试探着:“你又是个什么人物,在这儿装神弄鬼,到底有何居心?”
那个人一边很轻松地玩着手枪,一边缓缓地说:“你暂时可以不用关心我是一个什么人物,因为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看看墙上的电子屏幕里面,都有些什么人,看看他们都是谁。”那个人说着,就举起左手的食指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墙壁。
于是,袁聪向着电子屏幕仔细一瞧,只见屏幕里边显示出另一个房间的场景,正在直播着那个房间的实时监控视频,视频中有十多个人都戴着手铐脚镣,全部被控制起来了。房间里面还有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手中持枪,随时待命。
袁聪看了之后,就大惊失色;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缓过神来。
那个戴着面具的人问:“怎么样?你看清楚了没有?这几个人,你是不是都认识呀?”
袁聪说:“真是没想到,我竟然会钻进了你们的圈套。而且你的声音,我也好像在哪里听过,感觉有点耳熟。这到底是谁在出卖我们呢?”他说着,就有意无意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张庭雄。
张庭雄见了,就假装满脸无辜地看着袁聪,接着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看我,难道你还怀疑我吗?”
“你自己是否做了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张庭雄正准备辩解,戴面具的人就搭话了:“你们两个都不要争了,反正最后都要被抓。你们在这里争执,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纯属浪费时间!实话跟你们讲了吧,这正是我们设下的陷阱,就等着你们往里跳。袁聪,既然你们已经掉进来了,那就乖乖地接受现实吧!现在的情形你们两个也看到了,你们混进医院的这十多个人全都被抓了,你们的后援已经不复存在了。所以,你们如今只有两个选择,你们是选择孤注一掷、负隅顽抗呢,还是选择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袁聪听完,却是冷冷地笑了笑,说:“我认为,我应该还有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选择?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有什么选择?”
“我可以提一个要求。”
“要求?呵呵!”戴面具的人就笑了一下,“你先讲来听一听,看看你提的这个要求,我们能不能满足你。”
“我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把我们的人全都放了。”
“全都放了?哈哈哈!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不,我并没有跟你开玩笑。”袁聪故意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是非常认真地在跟你谈条件!”
戴面具的人听了这话,也是冷冷一笑,说:“条件?难道你不清楚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么?你拿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呢?”
袁聪并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拉开上衣外套的拉链,从外套里侧的口袋中取出一个玻璃瓶子,说:“你想不想知道瓶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呢?我想我完全可以凭着这个来跟你们谈条件。”
戴面具的人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用试探性地语气问:“瓶子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这个瓶子里面除了一颗威力惊人的微型炸弹,还有一些病毒。我原本打算在行动成功、准备从医院撤离的时候就引爆这个瓶子。可没料到,我居然中计了……”
“哦?不得不说,你们的阴险与狠毒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当然,我也清楚你们的套路,就是想借着这个瓶子来要挟我们,从而可以全身而退,保全性命!”
“你讲得对极了!如果你们不答应放人,我随时都可以引爆这个瓶子。我倒要看看,圣母医院究竟能不能控制住病毒的极速扩散和任意肆虐。”
“你这个疯子!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个可怕的想法,我又怎么敢随意相信你的话呢?万一我放过了你们以后,你还是要引爆这个瓶子呢?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吗?”
“话虽如此,但是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实际上,我一开始就有这个想法,与其被你们抓住,不如拼个鱼死网破。你是想与我同归于尽呢,还是要顾全大局?”袁聪说完这句威胁的话,就将瓶子慢慢地举起来。
空气顿时变得十分凝重,它仿佛正在高速压缩,随时都有可能爆裂成灾。
戴面具的人望着那个瓶子,心里想:“这个瓶子里面所装的东西究竟有多大的危险呢?难道真的有威力惊人的微型炸弹和难以控制的病毒吗?袁聪会不会故意虚张声势来吓唬人,以求自保呢?”
此时,面具人的脑海里正在上演着一场灾难:他似乎看到了袁聪把瓶子扔向空中,紧接着举起手枪瞄准瓶子射击,然后瓶子瞬间炸裂,片刻功夫就火焰肆虐,热浪裹挟着难以计数的病毒在空气中飞快地传播,混乱嘈杂的人间惨剧也一幕接一幕地展现出来;那可不是“悲痛”与“伤心”等等之类的词语就能够表达到位的……
一会儿的沉寂之后,袁聪就再次发问:“你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呢?”
戴面具的人抬了一下手枪,说:“看来,我的确别无选择了。可是我现在也做不了主,我必须向上级领导请示。”
“那你就赶紧跟上级领导取得联系吧!”
“好!我先把手机拿出来,给上级领导打个电话。现在就打!”
张庭雄看到“抬手枪”的这个暗示,又听到了“现在就打”的这个暗号,于是毫不犹豫地把枪对准袁聪的脑袋,并且立刻连续开了两枪将他射杀。
袁聪就这样在糊里糊涂中一命呜呼,他“啊!”地惨叫了一声,当即就“扑通”一下,身子向前栽倒在地,然后再也没有动弹。
龙香草也是眼疾手快,她急忙奔上前去,赶在那个瓶子落地之前稳稳地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戴面具的人也走了过来,他缓缓摘下面具,原来正是肖天笑。
肖天笑看了看趴倒在地上的死人,接着蹲下去探了探他的呼吸,又把了把他的脉搏,然后站起身,摇了摇头说:“我们本来还想给你留条活路,而你却要作孽自寻死路。这只能怪你自己作恶作到头了。”
张庭雄说:“其实他早就该死了!我就是因为这个坏人的诱骗和陷害,才走上这条亡命之路。幸好是遇上了你们,才让我迷途知返,悬崖得救!”
肖天笑望着张庭雄,说:“救你的人,其实是你自己。若是像地上躺着的这个,谁又能救得了他呢?”
龙香草也说:“没错!道理就是这样的,勇于悔过的自救者,才能真正获得救援;而冥顽不灵的自毁者,等待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天笑说:“香草,这里的残局,就麻烦你安排人来收拾一下了。还有这个玻璃瓶子,务必要仔细检验一下。假如里面确实有病毒,那我们就得格外小心了。因为,如果真有病毒,那就肯定不止是瓶子里面的这一些。那很可能意味着,敌人还有一个研究病毒的秘密实验室。”
香草听完点了点头,说:“好的!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心里非常清楚!天笑,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你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请继续回去休息吧!”
“没关系的!还好他没把我认出来,否则的话,他一激动,就极有可能会直接开枪。那个场面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掌控了。”
“是啊,还是你想得周到!讲真话,有你在场,我心里踏实了许多。另外,如果不是你及时提供了可靠的情报,那些混进医院的人就会给我们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我一进入医院就已经猜到了,他们肯定会派人混进来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我就把这个猜测告诉了许红旭。其实,我也特别佩服你们神山派如此高效的行动能力,若不是你们行动及时而又果断,怎么可能迅速而又准确地排查出可疑人物并且将他们都抓获呢?”
“这可不光是我们神山派的功劳。我们能够顺利地抓捕潜入者,一方面是得益于圣母医院的高端监控系统,另一方面还要感谢公安干警的全力协助。与此同时,我们每探查到一个可疑人物,就会马上突击审讯,通过旁敲侧击、软硬兼施等有效手段,逼迫他们供出同伙。实际上,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一些小角色,所以对付起来并不困难。我们就这样顺藤摸瓜,直到最后一个潜入者落网。”
“对付共同的敌人,我们大家就应该这样通力合作。龙姑娘,这儿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现在要回到我自己的病房里去。”
“行,没问题!天笑,你就放心回去吧!”
肖天笑于是向门外走去,张庭雄说:“肖大哥,要不,就让我陪着你回病房吧?”
“也好!”
这个时候,熊初雯正坐在天笑的病房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待着肖天笑返回。
当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就看到了肖天笑走进病房。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书,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然后微笑着走向肖天笑,说:“你终于回来了呀!那边的事情不要紧吧?”
天笑说:“不要紧,没什么大事!”
“哦,那就好!回来了就赶紧休息吧!”
“我想先去洗个澡。”天笑说着,就走到橱柜那边去拿自己的换洗衣服。
熊初雯这才发现跟着肖天笑一起走进病房的张庭雄,两人四目相对,先是一愣,继而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复杂,互相也没有讲话。
待肖天笑拿了衣服转身走过来的时候,张庭雄就说:“肖大哥,既然你现在已经到了病房,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后聊天谈话的机会还很多。”
天笑说:“好吧!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家休息了。我就不去送你了,请见谅!”
“不用如此客气!你洗完澡也早些休息吧!”张庭雄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肖天笑看了看熊初雯,初雯连忙问:“要不要我去帮你送送他?”
“行,那你就快去吧!”
“好的!”熊初雯答应一声,急忙走出病房;她看到了张庭雄的背影,于是一路小跑了十多步,同时大声喊着,“庭雄,请等我一下!”
张庭雄听到喊声,就停住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熊初雯跑到他的身旁,小声地说:“肖天笑让我来送一送你。”
“真的是这样吗?是他让你来送我,还是你自己要来送我的?”
初雯没有答话。
张庭雄就继续说:“其实这没必要啊,我自己认识路,又不会走丢了。”他一边说,一边迈开步伐。
熊初雯也跟着迈开步伐,并且小声地说:“对不起!”
庭雄一边慢走一边问:“除了说‘对不起’,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讲?”
此时,熊初雯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有些沉重,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地说:“她疯了!”
“什么?!”张庭雄停下脚步,转身望着熊初雯,很吃惊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的表姐,她已经疯了……”
这句话就好像一支利箭,射中了张庭雄的心脏。庭雄稳了稳情绪,却依然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离开以后,没过多久,她就疯了。表姐整天抱着一个布偶娃娃,还经常念着你的名字。”
张庭雄听完这句话,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当年的那一幕情景……
圣母医院的产科病房。
张庭雄闯进病房,看着那个坐在病床上的女人,那个吵闹着要跟自己离婚的女人。而女人的父母,还有她的表妹熊初雯护士也在病房里面。
张庭雄走到女人身边,问:“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女人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女人的父亲就冷冷地说:“孩子已经没有了。”
于是,张庭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而又看向女人,恼怒地问:“你为什么不把孩子生下来?孩子是无辜的,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啊?”
女人摇着头说:“不,不是我,不是我。”
“我们已经谈好了呀,我只有得到这个孩子,才会跟你签字离婚。你为什么不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啊?!”
女人的母亲说:“你也配有孩子吗?你养得起孩子吗?你现在欠了一百多万的赌债,再加上高利贷,你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你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还有什么资本来养孩子?你是想让孩子跟着你受苦受罪吗?还是想要卖掉孩子去还债?”
女人的父亲又接着说:“张庭雄,我劝你还是赶紧把离婚协议签了吧!不要耽误我女儿的前程。我女儿也绝不会带着孩子去嫁人!”
“哦?呵呵!”张庭雄听到这里,满脸哀伤地笑了笑,说,“我懂了!急着要嫁出去,是吧?等不及把孩子生下来,是吧?所以你们就要来把孩子打掉。你们这一家人也实在是太狠了吧?!他只是八个多月的胎儿,他本来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他怎么会料到自己的命运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呢!你们这一家还算是人吗?!我的孩子,今天就这样说没有就没有了!那可是我亲生的孩子呀!”
“够了!”女人的父亲有些不耐烦,他大声说,“这也只能怪你自己,你根本就养不起这个孩子,又有什么资格来要这个孩子呢?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带来了。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今天这个字,你到底是想签还是不想签?”
“如果我不签呢?”
“你要是不签,那就只有上法庭裁决了。”
张庭雄望了望病床上的女人,这个曾经让自己喜欢心爱的女人。他非常痛恨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无底的深渊,这一切的确都是自己造成的。孩子反正已经没有了,他也不忍心让自己曾经的妻子承受着这样的煎熬。于是,他默默地拿起笔,用微微颤抖的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庭雄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说:“你的表姐怎么可能会念着我呢?当初她要跟我离婚的时候,闹得那么凶,并且还那么绝情!她怎么可能还会念着我的名字!你一定是在欺骗我,对不对?”
“不,并不是我表姐绝情。那都是她父母逼她那样做的!”
“难道你没有逼她吗?你甚至还要帮着她去打掉那个孩子,孩子都已经八个多月了,他只要再过两个来月就可以亲自跟这个世界见面了。你们怎么忍心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呢?你们知不知道,那可是我的亲骨肉啊!孩子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我的血液!”
“对不起。”
“对不起?呵呵!你现在跟我说这三个字还能有什么意义呢?”张庭雄默默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熊初雯也跟着往前走,同时问:“你想不想知道,在你签完离婚协议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呢?”
“那天我签完了字,就立马离开了病房。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表姐看到你走出了病房,就开始流眼泪。”初雯就开始慢慢地讲述起当时的情况。
病床上的女人无助地倚靠在床头,默默地流着眼泪。女人的父亲将离婚协议书递给她,说:“你现在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随时都可以出嫁。”
女人机械地接过协议书,当她看到张庭雄的亲笔签名,顿时嚎啕大哭,并且把离婚协议书扔在地上。
女人的母亲摇了摇头,就去把协议书捡起来,轻轻地拍了拍灰尘,接着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熊初雯于是上前安慰:“表姐,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你为一个那样的男人哭泣,也不值得呀!”
“不,其实他并不是你们眼中那样的男人。值不值得为他哭泣,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你们都不会懂的。”
“是啊!你和他之间的感情,也只有你自己的内心才能够真正明白。我们都是局外人,想安慰你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