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喘着气,她慢慢地调整了一下气息。
乔俊波抽出两张纸巾,很细心地帮女友擦去了脸上的汗珠,然后问:“你来干什么?我不是告诉了你,不要来送我吗?”
方老师望着乔俊波,说:“我是特意请假出来的。俊波,你真的要走吗?”
“是的,我已经决定好了!”
“你真的愿意离开我吗?在你的内心里,难道真的想要离开我吗?”方老师的目光当中充满了深情。
乔俊波于是叹息了一声,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再陪着你了。我不想让你的人生有缺憾。你就让我走吧,好不好?”
“不好!如果你真的走了,那才是我人生当中最大的缺憾!你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你吗?”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完整了,如果你嫁给我,你就会没有孩子。你当不了母亲,就不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女人。你的亲戚朋友都会对你另眼相看,而我,也会在别人的目光之中活得很不自在,我也不愿意因为这个而生活在充满愧疚的自我世界里!你明白吗?”
“可是我不在乎呀!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情。我不在乎以后有没有孩子,我在乎的只是你!因为你不仅救了我,还救了班上的那几个孩子。你也是为了要救我们才被歹徒刺伤的,我愿意嫁给一个英雄,谁又有资格来说我做得不对呢?俊波,你心里也应该很清楚,我一直都是非常爱你的,以前爱你,现在依然爱你,以后还会永远爱你!你怎么舍得如此狠心离开我呢?”
乔俊波的泪珠从眼睛里滚落下来,滑过脸颊往下滴。他情不自禁地抱着恋人,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我也爱你,可是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人生!”
“好了,我已经明白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了!现在,我也要让你明白我心里的想法:只要我的生命里有你,这就是我完整的人生!而且我并不是没有孩子,班上的那些学生就是我的孩子,你懂吗?”
乔俊波沉默了一会儿,说:“懂!我懂了!”
“不要离开我,好吗?班上的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你,他们舍不得你,都希望你回去。”
“好吧!那我们就回学校,我还是去当保安,保护好那些可爱的孩子们!”
“不,在孩子们的心里,你已经不再是保安了。你现在是他们的保护神了!而我也不是普通的老师了,他们会把我当妈妈的!”
“可怜的孩子们,他们都有各自不同的缺陷。我刚才也忽然间感悟到了,他们也需要一个完整的人生!那就回去吧,我们去给他们创造一个完整的人生,让他们可以跟所有正常的孩子一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蓝天白云之下。”
“对!所以有时候,我也非常需要你的鼓励与支持!你总是会在某个很特殊的时刻给我无尽的勇气,让我能够勇敢地去面对困难,不退缩,也不放弃!”
穆文歌每次看到这里,都会忍不住默默地流眼泪;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个不完整的人,并且曾经因此而遭受到了不公平,甚至是侮辱与抛弃。她在泪眼模糊当中,不知不觉地又回忆起了与张庭雄第一次接触的那个时候。
穆文歌心灰意冷地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她站在满是泥土和杂草的河岸边,准备在这里结束自己的一生,因为她活得太痛苦了,心里已经没有了阳光。
她走下了河水,慢慢地朝着河水的最深处走过去。她仿佛看到了死神站在河水中间迎接她,只要她走过去,这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将与自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在恍惚之中,似乎听到了一个人的大声喊叫:“喂!你别再往前走啊,好危险啊!”可是,她如今已经无心理会了,她对这个尘世已经不再眷恋了,她不相信自己能够收获幸福,她遇到的生活全都是痛苦和屈辱。
无情的河水依旧在不停地向着下游流淌,它已经完全淹没了穆文歌的腰,并且很快就要淹没她的胸膛了。
这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不要啊,姑娘千万别想不开啊!”
然而穆文歌就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她依然选择投入死神的怀抱。她忽然感觉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她知道是死神等得不耐烦了,她完全放弃了挣扎,她甚至感觉到这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穆文歌醒了。她吐出了一口河水,睁开眼睛之后,又接连吐了好几口河水。她眼前灰暗的世界逐渐变得有了一些光彩。她的意识也慢慢地清醒过来,她终于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大片草地上,身旁还跪着一个男的。
“这是哪里?是另一个世界吗?你是谁?是不是来迎接我的勾魂使者?”
“你终于醒了!这里还是原来的世界,我叫张庭雄,请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穆文歌就缓缓地坐起身来,她四周看了一下,突然对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发怒:“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你刚才是不是侵犯了我?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张庭雄改变了一下姿势,由跪着改为坐下;然后说:“对不起,刚才,我只是为了救你;我没有想过要侵犯你。”
“谁让你救我的?谁稀罕你来救我呀!你还是赶紧走吧,不要多管闲事!就让我痛痛快快地去往另外一个世界吧!”
“姑娘,你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想不开呢?能不能把你自杀的原因告诉我啊?或许我可以帮到你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很伟大吗?”穆文歌摇了摇头,继续说,“谁也帮不了我,我一生的命运早就已经被上天安排好了!我活着还能有什么意思呢?”
“你真的那么想死吗?你对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任何留恋了吗?你的亲人朋友会怎么想,你考虑过吗?”
“亲人?朋友?哈哈!我哪里还会有什么亲人朋友?我从小就是孤儿,我从小就是受着冷眼和欺凌走过来的!我一直努力地活着,就是想要嫁一个爱我的好男人,从此开始过一段正常人的生活,我只要平淡简单快乐的生活就行!可是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得到满足;因为我居然不会生孩子。我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残忍,要给我设置一个如此残酷的缺憾!当我所嫁的男人,发现我无法生育的时候,就每天对我家暴,甚至还跟他的朋友一起来羞辱我、欺凌我、折磨我,说我根本就不配活着!到最后,他全家都来强迫我离婚,在我全身伤痛的时候把我赶出来。”穆文歌越说越悲伤,她痛哭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着张庭雄问,“你能帮得了我吗?我都不能生孩子了,永远都不能当母亲了,医生都无能为力,说帮不了我,你能帮得了我吗?你觉得我这样活着,还能有什么意思呢?!”
河边的冷风呼呼地从耳旁掠过,带着一些泥土的气息和草地的荒凉,河水依然在不停息地向前流淌,有无数朵调皮的浪花跳上了河岸,亲吻着在风中飘摇的草叶……
张庭雄沉默了许久,然后满脸真诚地问:“是不是,你可以当妈妈了,你就会好好地活着?”
“我怎么当妈妈?如果你有办法让我当妈妈,那我就肯定会好好地活着!”
“请你嫁给我,好吗?我也不会生孩子,我们正好可以凑成一对呀!这或许正是上天的安排呢!结婚以后,我可以每天叫你妈妈,我愿意当你的孩子,行不行?”
“你说什么?!”穆文歌听完,睁大眼睛十分吃惊地望着张庭雄;她非常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眼前这个突然间有点可爱的男人,然后问,“你刚才说,你愿意当我的儿子,愿意每天都叫我妈妈,是这样的么?”
“是啊!你愿意吗?我们可以在一起生活的!”
“哈哈!”文歌突然笑了一下,笑得眼睛里流泪,“你这是认真的吗?你能保证以后永远都不会后悔吗?我不想欺骗你,我是真的不会生孩子,而且我问了医生,医生说我是治不好的。”
“没关系,我不会后悔!”张庭雄看着穆文歌,很认真地说。
穆文歌于是问了一句:“那你现在能不能叫我一声妈妈?”
张庭雄稍微犹豫了片刻,小声地叫了一句:“妈妈。”
“声音有点小,我没听清楚。”
“妈妈!”张庭雄就大声喊了一下,然后说,“我现在是你的孩子了!而且从现在开始,我以后一直都是你的孩子,妈妈!”
穆文歌听见了,感动得直想哭:“非常感谢你的真诚,我叫穆文歌!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妈妈,我叫张庭雄!”
“张庭雄,乖孩子!是你拯救了我的灵魂。我愿意嫁给你了,我能感觉到你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你就是我永恒的真爱!我也一定会永远爱你,我的宝贝乖孩子!来,让妈妈好好地抱一抱你吧!”
“好啊!抱完之后,咱们就一起回家去!”
穆文歌沉浸在那一天的温馨的拥抱里,那是她今生第一次真正的拥抱,也是充满着幸福与浪漫的拥抱。她在心里说:“庭雄,没想到,你真的会成为我的勾魂使者。我的灵魂全都被你勾走了,我全部的心都放在了你的身上。”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着连续剧《我是你的孩子》,而张庭雄也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家中。
“文歌,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张庭雄关心地问。
“没有哦,我在等你回来呢!快坐下吧,我去给你打洗脚水。”
“好的,谢谢妈妈!”张庭雄说完就在沙发上坐好,然后自己把袜子脱了下来。
穆文歌端过热水,一边帮丈夫洗脚,一边问:“今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张庭雄并没有即刻回答,而是轻柔地抚摸着妻子穆文歌的头发,温和地说:“你如今都有几根白头发了。”
穆文歌仰起脸看了一下张庭雄,笑着说:“怎么啦?你不会是想要嫌弃我了吧?你要是敢嫌弃我,妈妈就会打你的屁股!”
“哈哈,妈妈,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若是把你嫌弃了,还有谁会来给我洗脚啊?又有谁会来给我洗衣服给我做饭啊?”
“你倒是挺明白呀,我的乖宝宝!”
“忽然间发现了你的白头发,我看着挺心疼的!”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呀,我整天为你提心吊胆,能不长出白头发吗?”文歌说着,就拿起毛巾擦干了丈夫脚上的水;然后端起脚盆去倒水。
张庭雄坐在沙发上等着妻子。等了不一会儿,穆文歌就转身回来了,她侧身坐在丈夫的身旁,抬起双脚,并且微微弯曲膝盖,将自己的大腿放在张庭雄的大腿上。张庭雄于是用左手抱着妻子的腰,右手轻轻地按摩、拍打着她的腿,同时问:“舒服吗?”
“很舒服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我刚问的,你就忘了吗?我问你今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把袁聪杀了。”
“什么?你把袁聪杀了?”穆文歌似乎不太相信,“庭雄,你真的把他杀了吗?这件事情要紧吗?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利的影响啊?”文歌的语气里充满了紧张。
“不会的!他本来就该死!文歌,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弃暗投明了,从今往后,我就跟着曾寻风他们一起做事!我若是不把袁聪杀死,怎么能够证明我的决心呢?”
“好,你做得非常对!那个袁聪的确该死,他竟然还想要占我的便宜。”
“可恶!他是不是调戏过你?”
“是的!曾经有那么一次想要霸占我,我可没让他得逞。因为我是属于你的,我只准许你一个人拥有我的身体,任何其他人都不能碰我!”
“我以前都没听你讲过这样的事情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害怕你会去找袁聪报复,然后惹下更多的麻烦。反正他也没有占到我的便宜,而且我还用刀子割伤了他的手臂;所以,我就一直没有跟你讲;我只是提醒你,对他一定要多多提防!”
“你依然是随身带着那把刀子吗?”
“是啊!以前经常被人欺负,身上不带把刀子,我就会没有安全感。后来慢慢地就养成了随身带刀子的习惯。”
“文歌,我希望以后能够慢慢地安稳下来,因为只有那样,我才有更多的时间陪在你身边,保护着你!”张庭雄讲到这里,就叹了一口气,“唉,只是今天晚上,让董球逃跑了,我心里非常不踏实!”
穆文歌就依偎在丈夫温暖的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右侧脸颊贴着他那坚实有力的肩膀,说:“庭雄,不用担心,我相信上天会帮助我们的!”
张庭雄也紧紧地抱着妻子,右手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大腿和臀部,同时说:“是的!只要我们努力不放弃,上天就一定会帮助我们!以后,你也不用太为我担心了,因为我已经跳出了那个泥潭。”
“这真是太好了!你跟着曾寻风大哥,我真的放心了很多;因为我能够从心里感觉到他的正义与善良!”
“我也感觉到了!”
两个人就这样亲密地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聊着,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里面在播映着《我是你的孩子》第七集。
电视机的背景墙是一幅彩绘图画:蓝天白云下有一个美丽的花园,花园里有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大树的枝干上悬挂着一个秋千座椅;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正坐在秋千座椅上面,怀里抱着一个时钟。这是一个真实的具有卡通风格的圆形时钟,时钟的表盘上用十二生肖的迷你卡通图案代表时辰,表盘中心是一颗可以跟随秒针的走动而旋转的红心,三根指针就好像是三根大小不一的魔法棒,在指针上面靠近前端的位置都有一颗小巧玲珑的金色五角星。
(这一整幅图画就仿佛是童话里的世界。)
时钟指针的位置已经表示出了此刻的时间:正是午夜零点……
无名山洞的入口处,梦星萝依然守在那儿,半夜的冷风裹挟着几丝寒意,在梦星萝的耳边吹奏起诡异的曲子。而就在这个时候,梦星萝突然听到耳机里响起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请问是欧阳纯雪吗?”这个声音似乎有些吃惊,又有些兴奋。紧接着,就传来了欧阳纯雪的声音:“梦镖师?您怎么也进来了?我不是让您在山洞外面守着吗?”
梦星萝听到这样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觉大吃一惊,于是急忙回复:“我一直就守在山洞外面啊!我根本就没有进入山洞里面!欧阳厅长,您究竟看到了什么……喂,您能听到我讲话吗?喂!欧阳厅长!喂——”但是另一端却传来一个几乎和自己完全同样的声音:“这里太危险,山洞很快就会被大水淹没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欧阳厅长!”
“不,欧阳厅长。那个人不是我,您肯定看错了!我一直在山洞外面,没有进去啊!”梦星萝急得大叫。
接下来又是欧阳纯雪的声音:“这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梦镖师,您为什么要讲山洞会被大水淹没呢?”
然后又是“梦星萝”的声音:“蝴蝶城突然间涨水了,而且是大洪水!估计过不了几天,整个蝴蝶城都会被大水淹没!”
“您说什么……我感觉我好像是迷路了,我在这里转了很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欧阳厅长,来不及解释了,而且一下子也解释不清楚!您赶紧跟着我走吧!我找到了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梦星萝听到这里,又急得大声喊叫:“喂喂!欧阳纯雪,您能听到我讲话吗?您看到的那个人不是我!千万不要跟着他走啊!我马上进来找您!”
但就在此时,另一端却传来了一些怪异的声音:“嘟嘟嘟,嘶嘶,滋……嘟嘟嘟,嘶嘶,滋……”然后就彻底沉寂了。
梦星萝顾不了这许多,他急匆匆地跑进山洞里面,一边高声呼喊着欧阳纯雪,一边循着洞中的通道谨慎地往前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