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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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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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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龙渡》连载

第一百零七章 开张

皇龙渡渡口扩建占地,乡里给村里的赔偿款,和县里发展集体经济的示范奖励资金很快到账,村委会和村民们商量,一致同意全力支持村养殖队的建设。

养殖队的工地上,很快也热闹起来。建筑队夯土的闷响、搬运木料、拉运砖头水泥的吆喝声和妇女们送水送饭时的说笑声,一刻也没停。老路几乎是每天必到,背着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他尤其关注圈舍的牢固和防风设计。

“广仁啊,”老路指着一处刚砌好的墙,“咱这儿地势开阔,西北风下来没遮挡。这墙基还得再下深两砖,墙体再加厚些。还有这屋顶,椽子要密实,苫草要厚,将来说不定还要上瓦。猪牛羊兔子怕贼风,墙角、窗框这些接缝地方,泥一定要抹严实了,不能留一点缝隙。”

李广仁跟在一旁,手里拿着卷尺和线锤,不断点头:“老村长,您放心。这些俺们都反复琢磨了。您看这屋梁,用的都是上好的老柳木,结实着呢。墙体俺们打算内外都用草泥抹一遍,既保温又结实。窗户开得不大,朝南,既能晒进日头,又避了北风。等盖好了,保管冬天像暖窖,夏天也通风凉快。”

正说着,志飞娘领着几个未来养殖队的骨干也来看场地了。她们指着规划中的猪圈、牛栏、羊圈、兔舍等区域,兴奋地讨论着哪里该留排水沟,哪里该设草料房,哪里方便清理粪便。一个年轻媳妇笑着说:“这下好了,以后俺们也有‘上班’的地方了!不比他们建筑队的爷们儿差!”

老路听着,看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像坡地上绽放的蒲公英。老路喊来广仁和志飞娘,“俺觉得顶棚和梁柱还得加强,这样,让村里老少爷们自发地捐些木料吧,这几年每家地头上的树,都有砍回家,号召大家捐一些,俺家有两根方木梁,广仁,你带人去拉来……”

广仁和志飞娘很是认可老村长的说法,答应着转身各自去忙了。

老路背着手,又转了几圈,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整齐的圈舍里,肥猪拱地,牛儿哞哞,羊儿咩咩,雪白的兔子在笼子里欢快地跳动;村里的妇女们忙碌着,割草、配料、清理,个个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村外的运输路上,偶尔有收购牲口或兔毛、羊绒的车辆进出;家家户户的餐桌上,或许能更常见到肉腥,孩子们的衣裳,也能添置得更勤些……

许大匡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特意去了一趟县城,找农业局的同学,搜集了不少关于育肥猪、鲁西黄牛养殖、小尾寒羊饲养管理、长毛兔科学繁育的资料,还借来了一些挂图。他答应,等圈舍盖得差不多了,就过来给养殖队的队员们做几次系统的培训,从选种、防疫、饲料配比,讲到常见病的防治。

希望,在皇龙渡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如同这秋日的舒爽,一点点、一片片,扎实而蓬勃地生长着。

建筑工地上的夯歌,养殖队规划中的笑语,供应站日渐升高的砖墙,还有家家户户里那些关于未来的低声盘算,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首朴素而昂扬的乡村变奏曲。这曲子没有华丽的乐章,却有着最深沉的力量——那是村庄儿女们用双手创造美好生活的决心,是汗水滴入泥土后,对丰收最虔诚的期盼。

皇龙渡的渡口,静默地见证着这一切,河水汤汤,仿佛也在为新生的节奏伴响,流向充满希望的远方。

皇龙渡村的村外坡地上,原本空旷的野地已然变了模样。李广仁带着全体建筑队队员,撒汗苦干。男劳力们各自分工,量尺寸,下料,垒墙头,扎栏杆,搭顶棚……有序推进,分工合作。

一排排崭新的圈舍整齐排列,黄土墙抹得溜光,屋顶的草苫厚实匀称,在秋日澄澈的阳光下,散发着泥土与干草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养殖队,真真切切地建起来了。

这顺利的背后,也离不开许大匡默默的奔波。他除了精心准备通俗易懂的养殖资料,在村小学晚上的课堂上给妇女们讲解科学喂养、疾病预防的基础知识,还特意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网。他写信给省农科院的老同学,又托在地区畜牧站工作的朋友,千方百计引进了几对优良的鲁西黄牛犊和适应性强、产毛量高的优质长毛兔种兔,甚至连肉质好、生长快的獭兔品种也弄来了一些。这些活蹦乱跳的“新成员”,成了养殖队最珍贵的“火种”。

路成顺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事。上次从临县老战友那里带来的两只小羊,在舒云娘细心照料下,眼见着蹿了个头,毛色光亮,在皇龙渡的水土里长得甚是欢实,这让他对发展养羊有了更大的信心。他琢磨着,猪牛羊兔搭配,路子更宽,抗风险能力也强。于是,他叫上许大匡、志飞娘,又点了两个在筹备养殖队时表现特别积极、脑子也活络的妇女骨干,一行几人,坐着李广仁赶的牛车,就往邻县去了。

老战友姓陈,在临县国营养殖场当了多年场长,见到路成顺,两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陈场长亲自带着他们参观,从饲料加工车间到分类圈舍,从防疫室到堆肥区,看得志飞娘她们眼花缭乱,又兴奋不已。她们不光看,还问,手里的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饲料怎么配比更省钱又有营养?不同季节圈舍怎么保暖通风?常见的拉稀、胀气该怎么简单判断和处理?

陈场长和技术员毫无保留,特别是讲到母猪和母羊接产保育这个关键环节时,技术员拿着模型,一点一点地教:“你看,母猪、母羊产前有啥征兆?怎么准备产房?小猪出生前做啥准备?小羊羔生下来怎么处理脐带?怎么保证幼崽第一时间吃到初乳?要是母猪、母羊奶水不足或者不肯带崽带羔咋办?”志飞娘和两个骨干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她们知道,这关乎着小猪、小羊的成活率,是养猪、养羊成败的头一关。

参观完,坐在陈场长简朴的办公室里喝茶。老路是个实在人,也不绕弯子,叹了口气说:“老陈,不瞒你说,村里这养殖队,县里支持了一部分款子,可这钱,大头都用在建筑队盖那些结实的圈舍上了。买牲口的本钱,尤其是想多进些猪和羊,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陈场长听罢,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老路的肩膀:“成顺啊,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个?几十年风里雨里过来的交情,我还不晓得你?你是真心实意给村里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谋出路,这么着,”

他语气果断,“第一批猪和羊,还有配套的初期精饲料,从我这里拉走!钱,先赊着!等你们那边缓过劲来,年前能给结上一批就成。咱这养殖场,好歹也有些家底,周转得开。就算是我这老战友,支持皇龙渡‘半边天’创业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志飞娘几个听了,眼圈都有些发红。许大匡也连连点头,深知这份信任和支持的份量。

有了临县的经验和赊购来的优质猪和羊,皇龙渡养殖队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完成了。选了个晴朗的秋日,养殖队正式“开张大吉”。这一天,村里比过年还热闹。副县长苏正河,南河乡隋乡长都来了,乡里还通知了其他村的支书和有些小规模的养殖户前来观摩学习。

崭新的养殖队里,猪圈中十几头猪呆萌地交头接耳;牛舍中几头小黄牛犊皮毛光滑,好奇地打量着人群;兔舍里,雪团似的长毛兔和活泼的獭兔让人喜爱;最引人注目的是新划出的羊圈,那些从临县来的羊只很快适应了新家,正在安静地吃草。志飞娘和养殖队的妇女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虽然有些紧张,但介绍起各种牲口的习性、喂养方法,头头是道,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

副县长苏正河看得仔细,问得也详细。之后又走访了村里几户零星散养的农户,转回到养殖队,他尤其对发动妇女参与集体生产、并且允许家庭散养、统一提供种苗技术的模式大为赞赏。

参观完毕,他在场院里对众人说:“皇龙渡村,又一次给咱们全乡,不,是全县带了头,立了标杆!这不单单是建了个养殖队,更重要的是,他们把村里的‘半边天’——广大妇女同志们的积极性创造性都调动起来了!这路子走对了,乡村经济才能更红火,老百姓的日子才能更有奔头!”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然而,有意思的是,许多来参观的其他村干部和养殖户,他们的兴趣似乎并不仅仅在那些牛羊兔子上。他们围着那些结实、规整、设计合理的猪圈、牛栏、羊舍、兔舍,左看右看,摸来摸去,眼里放着光。

一个外村的支书忍不住拉着苏正河,诚恳地说:“苏县长,您看看人家皇龙渡这圈舍盖的!这墙,这顶,这布局,比咱自家砌的强太多了!又结实又科学!俺们村也想搞养殖,这圈舍……能不能也请皇龙渡的建筑队给帮忙盖?”

这一下可点了炮仗,好几个村的干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对啊,对啊,俺们村也需要!”

“这建筑队是咋组织的?工钱咋算?”

“苏县长,乡里能不能也支援俺们一点启动资金,俺们村也想像皇龙渡这样搞!”

李广仁和建筑队的几个骨干正好也在场,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脸上却努力保持着庄稼汉的朴实,只是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路成顺和志飞娘相视一笑,他们没想到,养殖队的开业,竟意外地为村里的建筑队做了一次最实在、最有力的宣传。

隋乡长笑着对苏正河说:“县长,您看,这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好事连连啊!皇龙渡建筑队这一炮,看来也跟着打响了!”

苏正河心情大好,跟身边的老路说了几句悄悄话:“路老哥,你们这养殖队的设计构造,是不是又是你家志鹏的杰作啊?”老路点头,笑了。

苏正河转身,对着围拢的村支书们朗声道:“好!这说明群众有需求,说明皇龙渡的经验可复制!乡里要统筹研究,既要鼓励皇龙渡这样走在前面的村子继续探索,也要想办法帮助有条件的村子跟进学习。具体怎么支持,乡里尽快拿出个章程!”

夕阳西下,客人们渐渐散去。皇龙渡村却依然沉浸在兴奋之中。养殖队的妇女们精心照料着属于她们的“新产业”;李广仁和建筑队的汉子们,已经被几个村的干部拉住,开始商量着可能的合作……

路成顺、许大匡、志飞娘等人站在坡地上,看着眼前这红火的一切,看着村庄上空袅袅升起的、似乎都比往日更显殷实的炊烟,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和希望。这条共同富裕的路,虽然刚刚迈出一小步,但第一步,终于稳稳地踏在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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